“我当是谁呢。在轧钢厂上班……那可是……挺辛苦的吧?”
孟国强则更直接,他摆出了“大舅哥”的架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用一种审视下级的口吻说道。
“小姜是吧。工人出身,能被你们杨厂长看重,也算是不容易了。”
一句话,就给姜凡定了性。
——“工人出身”。
四个字,仿佛一道无形的标签,贴在了姜凡的额头上。
孟母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自己儿媳的刻薄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姜凡全程面带微笑。
他仿佛没有听出他们话语里的尖刺,也没有感受到那两道不善的目光。
他从容地在孟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姿态放松。
孟国强见姜凡如此“淡定”,在他看来,这便是“木讷”和“没见过世面”的表现。
他心中的不屑,更浓了。
他开始了他的“盘问”。
“小姜啊,听说你在采购科?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啊?够花吗?”
不等姜凡回答,旁边的刘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问这个干嘛呀。工人的工资,那不都是定死的数嘛,还能有多少?”
孟国强赞同地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继续发问。
“小姜,你还年轻。在厂里,有没有想过……往上走走?比如,在政治前途上,有没有什么自己的规划?”
这已经不是盘问了。
这是在“敲打”,在暗示他与孟雪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姜凡依旧微笑着。
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将茶杯凑到唇边,不紧不慢地,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他始终没有回答一个字。
孟国强见他居然不接话,耐心终于耗尽。
他索性图穷匕见。
“小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孟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小雪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你想娶她,这‘诚意’……恐怕得足一点才行。”
刘芳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声音尖锐起来。
“就是啊!我们家小雪,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人又漂亮,追她的人,从我们家胡同口都能排到长安街去!你一个工人……”
孟国强抬手,打断了自己妻子那有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他盯着姜凡,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更具侮辱性的提议。
“当然,你要是真有诚意,也不是不行。”
“我倒是有个建议。”
“你……考虑考虑,入赘?”
“哥!嫂子!你们胡说什么呢!”
孟雪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俏脸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涨得通红。
“国强!闭嘴!”
一直沉默的孟母,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刻。
作为风暴中心的姜凡,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脸上那抹淡然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分毫。
他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孟国强夫妇,也没有去看满脸怒容的孟雪。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
抬眼,平静地看向了孟家的女主人,孟母。
他一言未发。
这一刻,整个客厅的喧嚣与对峙,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已然掌控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