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与活力的舞蹈,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都洋溢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她们的歌声清脆悦耳,穿透了喧嚣的人群。
唱的调子,朱元璋竟然有些熟悉。
是《凤阳花鼓》。
但歌词,却被改得面目全非。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苏公治下换新貌,高楼起,粮满仓……”
歌词里,没有了颠沛流离的悲苦,全是赞美家乡、热爱生活的直白话语。
这种直白,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舞台上方,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在夜风中舒展,上面用斗大的金字写着——
“大明新女团‘百花争艳’才艺总决选”。
女团?
总决选?
朱元璋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这片狂热的声光海洋中,被一点一点地撕裂,然后碾碎。
“这……这就是青楼?”
他喉咙干涩,一把拉住身边一个正跟着人群挥舞光棒、喊得嗓子都哑了的年轻人。
“小兄弟,问你个事。这台上的女子,也是……卖的?”
那个年轻人正喊得起劲,被人打断,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当他看清朱元璋一行人身上考究的衣料和外地口音后,眼神里露出一丝鄙夷。
“卖什么?卖身?”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土包子。
“大爷,您是外地来的吧?思想怎么能这么龌龊!”
“龌龊?”
朱元璋活了一辈子,从乞丐到皇帝,第一次被人当面说思想龌龊。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年轻人却没理会他的怒气,一脸狂热与崇拜地指向舞台。
“看清楚了!这是苏大人开创的‘演艺事业’!是正经行当!”
“台上的姑娘们,叫‘百花女团’!以前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孤女,有些差点就被人卖进窑子里了!是苏大人把她们收留下来,请最好的先生教她们读书、写字、弹琴、跳舞!”
“她们现在,拿的是官府颁发的‘艺人证’,受大明律法保护!卖艺不卖身!谁要是敢对她们动手动脚,城里的特警队立时就能把他抓进大牢!”
马皇后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插话问道:“还有这等事?那她们……靠什么过活?”
“靠本事啊!”
年轻人激动地扬了扬手里的发光短棒。
“看到这个没?叫荧光棒!十文钱一根,图个热闹!还有,进这广场要买门票,十文钱一位!想给你喜欢的姑娘增加人气,还得买‘打榜票’!”
“您别看这些花销小,架不住人多啊!这些姑娘现在可是咱们凤阳城的大明星!她们一个月的进项,比知县老爷一年的俸禄都多!”
年轻人越说越兴奋,最后抛出了一个让朱元璋脑子彻底宕机的词。
“苏大人管这个叫……叫‘粉丝经济’!”
粉丝……经济?
女团……艺人证……特警队……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陌生的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里疯狂炸响。
他完全无法理解。
苏河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怪物?
他竟然能把自古以来最被人瞧不起的下九流营生,硬生生扭转乾坤,变成了一个光明正大,既能让孤女安身立命、活得体面,又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正经产业?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投向舞台。
那些女子,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光彩。她们本该是沦落风尘、任人欺凌的玩物,此刻却在万众瞩目下,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才华,接受着数千人的欢呼。
他又看向台下的百姓。
那些面孔,有农夫,有匠人,有商贩……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快乐。
这种快乐,朱元璋从未在他的子民脸上见过。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割裂感。
他一直认为,“治理”二字,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造反。
可眼前的景象,却向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光怪陆离的盛世繁华。
朱元璋的视线越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舞台背景上,一个用无数小灯泡组成的,巨大而闪亮的“苏”字灯牌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苏河……他究竟想把朕的大明,带到什么地方去?
这片繁华,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良久。
“走!回去睡觉!”
朱元璋猛地一甩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客栈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如来时那般杀气腾腾,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与仓皇。
那更像是一种逃离。
“明天一早,咱要去府衙,会一会这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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