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
一道慵懒的、拖着长音的喊堂声,从衙内传了出来。
朱元璋几乎是从石狮子上一跃而起。
他此刻,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带着朱标和朱樉,大步流星地闯进了公堂。
可一踏入大堂,朱元璋的火气非但没处发泄,反而被眼前的景象拱得更高了。
公案之后,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什么身穿青绿官服、头戴乌纱的知府。
只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道袍,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不知是什么的古籍,正半眯着眼睛,一副神游天外、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此人,正是苏河。
“这就是你们的父母官?”
朱元璋的怒吼声在公堂之上炸响,他伸手指着苏河,对着周围那些前来办事的百姓咆哮。
“衣冠不整,蓬头垢面!成何体统!”
“如此怠政懒散,无视法度!该杀!”
苏河被这声巨吼惊扰,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他瞥了朱元璋一眼,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肃静。”
苏河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朱元璋的咆哮。
“公堂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若是要告状,先去那边排队取号。”
“你……”
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亮明身份,直接下旨将这个妖孽拿下。
就在这时,旁边的师爷已经抱着一沓厚厚的公文匆匆呈了上来。
“大人,这是城西李家和王家的土地纠纷,两家为了一分地的归属,已经争执了三年,前后卷宗都在这儿了。”
朱元璋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三年的积案!卷宗堆得比砖头还厚!
他倒要看看,你这个懒官要怎么断!
谁知,苏河竟连看都没看那厚厚的卷宗一眼,只是扫了一眼公文最上面的标题。
随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乌木公案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这案子简单。”
苏河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水,随口说道。
“李家地契虽旧,但王家那是‘逆权侵占’。依据《凤阳物权法》第十八条,王家占地已过追诉时效,但李家常年在外,未尽看管之责,亦有过错。”
“判:王家即日退还土地。李家则需赔付王家这三年来的耕种改良费用。”
“三息之内,结案。”
师爷立刻领命,动作熟练地提笔疾书,在判决文书上写下结果,随即取出知府大印,重重盖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堂下,那原本还怒目相向、准备继续争吵的李家和王家两家人,听完这个判决,竟然同时愣住了。
他们站在原地,仔细琢磨着判决的内容。
这判法,闻所未闻。
但这结果,却又新奇得异常公平,让双方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隐隐觉得,就该这么判!
片刻的死寂后。
“谢青天大老爷!”
两家人竟齐齐跪下,对着那个还睡眼惺忪的年轻知府,真心实意地磕起头来。
从师爷递上公文,到苏河断案,再到百姓叩谢,前前后后,竟真的没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朱元璋那已经到了嘴边的“拿下”二字,就这么硬生生地、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震惊地看着公案后那个看似慵懒散漫的年轻人。
不看卷宗,直指核心。
三言两语,化解积怨。
这是何等妖孽的本事!
这哪里是怠政?这分明是效率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根本就不需要像那些平庸的官员一样,耗费大量时间在繁文缛节和无休止的扯皮上!
“这小子……”
朱元璋心中那沸腾了一夜的杀意,在这一刻,再次剧烈地动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疑惑。
这个苏河,到底是真懒,还是……大智若愚?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