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计,五百两白银!当庭付清!”
“少一文,本官即刻查封你的矿场,所有资产充公赔付!”
“什么?!”
这话一出,何止是张员外。
就连站在人群中的朱元璋,都差点一个踉跄,控制不住地要跳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
五百两?!
这在大明朝,对于一个普通百姓而言,是足以改变几代人命运的天文数字!五百两白銀,足以在凤阳城内买下好几座大宅子,能买下几十个壮劳力当奴仆了!
苏河,竟然判给了一个断腿的残废?
这哪里是断案!这分明是抢劫!
“这……这不合规矩!不合大明律啊!苏大人!”
张员外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哀嚎着,肥硕的身躯在地上蠕动,涕泪横流。
苏河冷冷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另外,鉴于你矿上安全措施严重不到位,本官强制你,即日起,为你矿上所有矿工购买‘人身安全保险’。”
“以后再出事,保险赔付。但保费,你来出!”
苏河的声音顿了顿,森然道。
“你若不想交这笔钱,也可以。”
“那就把安全措施给本官做到极致!加固矿道,配发护具,把所有人的命都给本官保住了!别再给本官闹出人命官司!”
张员外看着苏河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他说到就绝对能做到的决绝。他知道,今日这五百两,是断无可能赖掉了。
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只能哭丧着脸,瘫在地上,吩咐跟班立刻回家取钱。
当五箱沉甸甸的白银被抬上公堂,当着所有人的面交到那妇人手中时,那一家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是哭嚎,而是一种劫后余生、不敢置信的泣不成声。
那妇人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冰冷的银锭,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丈夫失而复得的后半生。
下一刻,她带着全家人,对着苏河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青天大老爷!您不是官,您是活菩萨!您是救了我们全家命的活菩萨啊!”
堂下围观的百姓,在短暂的死寂和震撼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苏大人威武!”
“青天啊!这才是真正的青天!”
朱元璋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头却是冰凉一片,怒火翻涌。
他看明白了。
这苏河,好毒辣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断案,这是在慷他人之慨,用商人的钱,来收买人心,为自己博取一个“青天”的美名!
此等行径,比那些贪官污吏更加可恨!因为他腐蚀的是大明律法的根基!
朱元璋强压下心中的杀意,转身走出了府衙。他需要冷静,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当场下令将这个妖孽斩立决。
可当他走到街上,耳边传来周围百姓的议论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苏大人这招,实在是太高了!简直是神来之笔啊!”一个作读书人打扮的路人,满脸惊叹地对同伴说道。
“此话怎讲?”
“你想啊!以前那些矿主,哪里把我们这些矿工的命当回事?死一个伤一个,赔几个小钱就打发了,成本太低了!可现在呢?”
那读书人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现在死一个人,苏大人判他赔五百两!那个张员外回去之后,你信不信,他第一件事就是花大价钱去加固矿坑,给所有工人发最好的护具!他怕了!”
旁边一个刚从府衙出来的力工接口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啊!这位老哥说得对!算一笔账嘛!加固矿坑花一百两,可要是死一个人就得赔五百两!谁还敢不把安全当回事?”
“这叫什么?这就叫逼着他们去搞安全!苏大人这一判,不是救了一个人,是救了我们凤阳所有下矿的苦哈哈啊!”
“咱们的命,从今天起,终于值钱了!”
这些话,如同一道道惊雷,接连不断地在朱元璋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他是通过这种极限抬高赔偿成本的方式,倒逼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去主动重视百姓的性命?
这种“逆向思维”的治理手段,以利制利,以本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该死的有效!
朱元璋缓缓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威严肃穆的府衙大门。
“此人的脑子,到底……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发现,自己越是想要了解这个苏河,就越是看不透他。
他贪,贪得人尽皆知。
可他又比任何一个标榜清廉的官员,都更在乎底层百姓的死活。
这种极致的矛盾,如同一个无解的谜团,将朱元璋这位开国皇帝,拖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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