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爷,倒是说说看,本官这凤阳府,哪里败絮了?”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
朱元璋被他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上前一步,抬手直指那张巨大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上面画的究竟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凭借自己治国的直觉,发出雷霆之怒!
“苏大人大兴土木,修路,建楼,耗费的人力物力,堪称天文数字!此举看似繁华,实则是劳民伤财!”
“百姓手中稍有余钱,你不教他们买田置地,以固根本,反而引诱他们去逛什么公园,看什么歌舞!这是导民入奢,败坏民风!”
“长此以往,人心思玩,不事生产,国将不国!”
“你这根本不是在发展凤阳,你这是在透支我大明的国力,是在饮鸩止渴!”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义正词严。
这是他朱元璋一生奉行的治国理念,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铁律!
他本以为,这番诛心之言,足以让任何一个大明官员汗流浃背,叩首请罪。
苏河要么会羞愧难当,要么会惊慌狡辩。
谁知。
苏河听完,竟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元璋的耳中。
那笑声里,没有惊慌,没有羞愧,只有三分不屑,和七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郭老爷。”
苏河放下了手中的炭笔,双臂抱在胸前,向后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微微歪着头,透过那两片晶莹的镜片,用一种看蒙学孩童的眼神,打量着朱元璋。
“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也配与本官谈国运?”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冰点。
朱标在一旁,心头猛地一跳。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连珠炮,接二连三地砸向朱元璋。
“你懂什么叫‘宏观调控’吗?”
“你懂什么叫‘经济内循环’吗?”
“你懂什么叫‘消费拉动增长’吗?”
每一个词,朱元璋都认得。
可它们连在一起,钻进他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宏观?调控?内循环?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不等他开口反驳,苏河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自信,那是一种源于知识和眼界的绝对傲慢。
那种智商上的碾压感,让朱元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百姓花钱享乐,钱就流到了商户手里。”
“商户赚了钱,就要向官府交税,还要扩大店面,招募更多的工人。”
“工人拿到了工钱,有了钱,他们又可以去消费,去买东西,去享乐。”
苏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你看,这钱就转起来了。钱转一圈,百姓的日子变好了,官府的税收增加了,国家的实力也就变强了。这,叫‘活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元-璋,眼神中的嘲弄更浓。
“而在你这种人的眼里,只有把银子死死地窖藏起来,把粮食堆在仓库里直到发霉腐烂,才叫国力?”
苏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呵,那是守财奴才有的,目光短浅的小农思维!”
“你……”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血直冲头顶。
他抬起手,指着苏河,那根身经百战、从未颤抖过的手指,此刻竟然在微微哆嗦。
小农思维!
他这辈子,打败过拥兵六十万的陈友谅,驱逐过统治中原百年的蒙元。
他从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一个朝不保夕的流民,一步步登上了权力的巅峰。
天下间,从未有任何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目光短浅”!
更没有人,敢用“小农”这两个字来评价他!
这已经不是政见上的分歧,这是一种来自认知维度的降维打击。
是一种最彻底,最根本的冒犯。
和……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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