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元璋对着那幅颠覆认知，让他内心天人交战的世界地图陷入死寂的沉思时，府衙之外，一阵喧闹至极的锣鼓声悍然炸响。
那声音混杂着鼎沸的人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正裹挟着整个凤阳城的喧嚣，朝着这小小的府衙席卷而来。
“怎么回事？”
朱元璋眉头紧锁，被打断的思绪让他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方才那副忧国忧民、慷慨激昂的姿态，在苏河脸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骤然一亮，那光芒，活脱脱就是奸商看到了金山。
“哎呀！”
苏河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差点忘了今日的正事！今天是咱们凤阳府的大日子——‘公厕经营权拍卖会’！”
“公……厕？”
朱元璋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拍卖？”
茅房？
那等污秽不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竟然还能拿出来拍卖？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河却不管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兴冲冲地起身就往外走，还朝他挤了挤眼。
“郭老爷，这可是泼天的大生意，要不要出去开开眼界？”
朱元璋满腹的狐疑与荒谬感，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他与朱标、朱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最终，他还是沉着脸，带着两个儿子跟了出去。
府衙前的广场上，景象让他眼角狠狠一抽。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中央，台下，乌压压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尽是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那些人，无一不是凤阳府乃至周边州府有头有脸的大商贾。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走起路来都恨不得鼻孔朝天的大老板们，此刻却一个个挤在简陋的长凳上，非但没有半分不耐，反而个个摩拳擦掌，交头接耳。
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那股子劲头，仿佛等会儿要抢的不是茅房，而是一座未曾开采的金矿。
“爹……这也太荒唐了……”
朱标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朱元璋没有作声，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大步流星走上高台的苏河。
只见苏河站定在台中央，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古怪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声若洪钟地喊道。
“诸位老板！街坊四邻！欢迎来到凤阳府第一届，也是大明第一届！环卫公共资源拍卖会！”
“今天的拍品，独一无二！”
他顿了顿，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全城。
“凤阳全城，三百座新建标准公厕，未来三年的独家经营权！”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更大的骚动，无数双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
苏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继续他那口若悬河的表演。
“我知道，诸位可能在想，不就是个茅房吗？能有什么赚头？”
“肤浅！”
他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眼光太肤浅了！我告诉你们，这不是茅房，这是‘黄金肥料’的生产基地！是点石成金的聚宝盆！”
“本官呕心沥血，遍览古籍，终于顿悟了‘肥料产业化’的天道！所有从公厕收集的粪便，经过咱们凤阳府独家秘方发酵处理之后，就不再是污秽之物，而是庄稼最渴求的补品，是能让粮食增产的宝贝！”
“咱们凤阳周边的农场、果园，现在都抢着要这种有机肥！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谁拿下了经营权，谁就扼住了凤阳府农业的命脉！”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商人们的心坎上。
“更别说，咱们的公厕，窗明几净，还有专人打扫，入厕前，收几个铜板的清洁费，难道不应该吗？这叫双向收费，两头赚钱！一边收着使用费，一边生产着黄金肥，诸位，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去哪里找？！”
苏河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硬生生将一件原本臭气熏天的生意，描绘成了前景无限、利润惊天的黄金大道。
台下的商人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一个个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们招手。
“废话不多说！”苏河拿起小木槌，重重一敲。
“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话音刚落。
“我出六千两！”一个胖员外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号牌。
“六千两就想拿？我出八千两！”另一人立刻站了起来，毫不示弱。
“一万两！这生意我王家要了！”
“放屁！我家里有万亩良田，正等着肥料下锅！一万五千两！”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以一种让朱元璋完全无法理解的姿态，疯狂地向上飙升。
他站在台侧，整个人都看呆了。
朱标和朱樉更是瞠目结舌，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