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副豪商“郭老爷”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此物……你有多少?”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苏河的回答,云淡风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正打算,为这雪花盐,寻一个覆盖全国的总代理,将它卖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让天下百姓都能尝尝这人间至味。”
“我做!”
“砰”的一声巨响!
朱元璋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苏河,几乎是咆哮出声。
“这代理权,我要了!”
他必须拿下!
他绝不能让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利器,掌握在朝廷之外的任何人手中!
若是被朝廷掌控,国库将富足百年!
若是落入他人之手,那便是心腹大患,是悬在大明头顶的利剑!
看着朱元-璋那副激动到失态的模样,苏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了。
那一身“为国为民”的凛然正气,那股“舌战群儒”的文人风骨,在这一秒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市侩到了极点,贪婪到了骨子里的奸商嘴脸。
“嘿嘿,郭老爷,好眼光!”
苏河搓了搓手,凑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既然咱们是熟人,又是第一次合作,那我就给您一个友情价。”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朱元璋面前晃了晃。
“要想拿下这雪花盐的全国总代理,不二价,先交二十万两白银的‘加盟费’!”
“二十万两?!”
朱元璋感觉自己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二十万两?!
他这个皇帝,这次微服出巡,为了掩人耳目,从内库里抠抠搜搜也就带了几千两银票!
这苏河,他不是狮子大开口,他这是想把天给吞了!
“你……你怎么不去抢?!”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牙根都快咬碎了。
“哎,郭老爷,这话可就不对了。”
苏河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这可是独门生意,垄断经营!您想想,我大明四万万军民,哪家哪户离得了盐?这其中的利润,那是海了去了!区区二十万两的加盟费,您怕不是半年就能赚回来?”
“您要是嫌贵,那也无妨。”
苏河话锋一转,作势就要伸手去收桌上的瓷瓶和盐粒。
“我听说,江南的沈万三富可敌国,想来他对这生意会很感兴趣。还有那些个盐商,怕不是正排着队,哭着喊着想给我送钱呢。”
“慢着!”
朱元璋一声断喝,急了。
沈万三!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已经让他如芒在背,若是再让他掌握了这种战略物资,那还得了?
他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二十万两……我……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银。”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
“好说!好说!”
苏河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来,直接拍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早已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的借据。
旁边,甚至还贴心地备好了一方小小的红色印泥。
“郭老爷您可是大皇商,信誉方面,我苏河还是信得过的!”
“来,签个字,按个手印,这泼天的富贵,这独家的代理权,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张借据上。
上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苛刻,一条比一条霸道,全是坑!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苏河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知道苏河正在明目张胆地宰他!
可是,他能拒绝吗?
他不能!
为了大明的国库,为了这雪花盐的战略价值,为了不让这柄利器落入他人之手……
今天这个坑,他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苏……河……”
朱元璋几乎是从牙齿的缝隙里,迸出这两个字。
“算你狠!”
他一把夺过毛笔,手腕颤抖着,在借据的末尾,写下了“郭重八”三个大字。
写完,他抓起自己的拇指,狠狠地蘸上印泥,又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那红色的指印,鲜红如血。
苏河喜滋滋地拿起借据,放到嘴边,煞有介事地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猛地一伸手,一把揽住了朱元-璋的肩膀,那亲热的劲头,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哈哈!郭老爷大气!豪爽!”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铁杆兄弟了!以后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
朱元璋感受到那只手搭在自己龙袍(便服)的肩膀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心中在疯狂地咆哮:
好你个苏河!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奸商!
竟敢坑朕二十万两!
还敢跟朕称兄道弟?!
行!
你给朕等着!
待朕回宫,朕定要让你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给朕吐出来!
这二十万两,就当是朕……暂时存在你这儿的!
尽管签下了这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可当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到手里那瓶小小的雪花盐上时,心中那份憋屈的怒火深处,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在悄然滋生。
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啊!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