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在一旁,也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眼前这些汉子,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怎么也无法和乞丐联系到一起。
“以前是。”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村长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感慨万千的神情。
“以前啊,这村子里的娃,生下来就没爹没娘,不出去讨饭就得饿死。是苏大人,是苏大人给了大家伙儿一条活路啊!”
老村长说着,语气一转。
“虽然……苏大人每年要从他们的工钱里抽走三成,说是叫什么‘管理费’……”
“三成?!”
朱元zhang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比刚才更盛!
“这是赤裸裸的剥削!”
他指着那些快递员,声音都在发颤。
“百姓赚点辛苦钱容易吗?他苏河还敢抽走三成?他不是父母官,他这是苏扒皮!”
朱元璋的声音极大,充满了帝王的怒威。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原本还一脸和气的老村长,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客官慎言!”
老村长板起脸,眼中满是愠怒。
“苏大人抽走三成,可不是白拿的!他给咱们交了‘社保’啊!”
“社保?”
朱元璋又听到了一个让他脑子发懵的新词。
老村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生怕别人误会了他的大恩人。他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红本,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像展示传家宝一样,打开给朱元璋看。
“苏大人说了,这三成钱,一分都不会进他自己的腰包!这是给咱们这些没根的浮萍,买一个安稳!”
“只要交了这个,咱们干活的时候要是不小心受了伤,有‘工伤保险’赔钱治病,养伤期间工钱照发!”
“等咱们老了,干不动了,每个月还能凭着这个小本本,去衙门领‘养老金’!”
老村长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
“大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这些没爹没娘的乞丐,老了也有人养了!不用再担心病死、饿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臭水沟里了!”
周围的村民和那些刚刚结束集训的快递员们,听到这边有人说苏河的坏话,全都围了上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
“谁?谁敢说苏大人的坏话?”
“苏大人是咱们全村的再生父母!没有他,我们早就饿死了!”
“我听说了,最近京里有御史要弹劾苏大人?要是苏大人被罢免了,咱们全村人就去京城敲登闻鼓,去告御状!”
“对!告御状!”
混乱中,那老村长竟然再次有了动作。
他一把将那小红本塞回怀里,然后又从另一边,掏出了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
白布展开,足有半人多高。
上面用墨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而在那黑色的字迹之间,按着一个又一个鲜红刺目的手印!
成百上千个手印,层层叠叠,仿佛一片凝固的血海。
“这是咱们全村人写好的万民血书!”
老村长高高举着那块白布,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地吼道:
“苏大人要是走了,咱们这几百口子人,就去午门外跪着!跪死在那里!”
“这么好的官,凭什么不让他干!”
“凭什么!”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万民血书,看着那些曾经的乞丐、流民眼中闪烁着的、名为“希望”与“尊严”的光芒,朱元璋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那是剥削。
是压榨。
是苏河敛财的又一个肮脏手段。
结果呢?
那是就业,是保障,是让这群被社会抛弃在最底层的人,活出了人样!
工伤保险……
养老金……
朱元璋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念叨着这两个陌生的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一生征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建立一个“老有所养,幼有所教,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大同世界吗?
他穷尽心力,却始终觉得力不从心,难以实现。
可现在,苏河,这个被满朝文武骂作贪官、酷吏、奸佞的家伙,却在这个小小的、被遗忘的村落里,把他毕生的梦想,活生生地变成了现实。
何其讽刺!
何其震撼!
“爹,咱们……还要查吗?”
朱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背对着那面血红的万民书,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位开国帝王,此刻眼角竟有些湿润。
“不查了。”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回京!”
“朕要回去……好好想想……”
这趟凤阳之行,朱元璋本是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气而来,如今,却要带着满脑子的惊涛骇浪,和一本沉甸甸的、无形的“治国新策”回去。
苏河。
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它像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再也无法磨灭地,烙在了这位开国皇帝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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