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在御书房内踱步,沉重的靴底叩击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每一声都砸在殿内侍立的太监和女官心头。
那头被一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惊扰的饿狼,还在自己的领地里烦躁地打着转。
他眼中的血色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灼热的算计。
这哪里是个贪官……
这分明是个活着的财神爷!是朕的摇钱树!
不行!不能杀!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动作突兀而猛烈,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朕不但不能杀他,朕还要把他这身榨干钱财的本事,一滴不剩地给朕榨出来!”
“这钱,必须是朕的!这棵树,必须给朕种在国库里!”
就在这一刻,朱元璋对苏河的定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偏移。
从一个必须用锦衣卫盯死、随时准备清除的“变量”和“贪官”。
变成了一个必须牢牢抓在手里,让他为大明帝国疯狂创造财富的“能臣”,或者说……
“首席敛财官”。
正当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设计一套万全之策,将苏河这头会下金蛋的猛兽牢牢锁在自己掌控中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奉马皇后的贴身女官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潮红和兴奋,跪地叩首。
“启禀皇上!大喜,天大的喜事!”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中正烦,语气不耐。
“何事喧哗?”
那女官强压着激动,声音却依旧发颤。
“皇上,是‘雪花盐’!咱们从凤阳带回来的第一批雪花盐,在京城……在京城卖疯了!”
雪花盐?
朱元璋的思绪从那一千五百万两的庞大数字中抽离出来,想起了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
马皇后回宫后,确实按照苏河临别时的嘱咐,以她自己的名义,在后宫办了个小型的“品盐会”。
受邀的,无一不是京城勋贵府邸里最有权势的诰命夫人们。
女官的声音带着一种亲眼目睹奇迹的亢奋,将当时的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
“娘娘说,此乃凤阳感应上天仁德降下的祥瑞。那些国公夫人、侯爷夫人们起初还不信,可当她们亲眼看到那雪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质的盐粒,尝到那纯粹至极的鲜美滋味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的夫人们,当场就有人出价,说愿意用十两银子买一小瓶,带回去给家里的国公爷尝尝鲜!”
“后来……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赐的祥瑞,是福气’,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女官咽了口唾沫,眼神发亮。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最后稳定在一瓶百两纹银的天价!”
“多少?”
朱元璋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那双刚刚褪去血色的眼睛,再一次瞪得滚圆。
“一百两?一小瓶盐?”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河那个奸商给他的“进货价”虽然不便宜,但也绝没有到这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这翻了多少倍?
女官重重叩首,语气无比肯定。
“是!皇上!百两纹银一瓶,还供不应求!短短三天,我们带回来的那几箱盐就被一抢而空!盈利……盈利……”
她顿了一下,似乎那个数字连她自己都觉得烫嘴。
“盈利高达数百万两!现在坤宁宫的私库里,银票和现银都快堆不下了!”
轰!
朱元璋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数百万两?
就靠那些盐?
他这辈子,金戈铁马,尸山血海里闯出来,杀人盈野,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这种动动嘴皮子,几天之内就有数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自己流进口袋的快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这是一种足以让帝王都感到眩晕的冲击。
这就……赚了几百万两?
朕以前为了几万两的税银,在朝堂上跟那帮文官吵得面红耳赤,是为了什么?
朕为了凑北伐的军饷,从自己的用度里一两一两地抠,又是为了什么?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