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八,你看。”
一个温婉而沉静的声音响起。
马皇后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入,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崭新的大明宝钞和各地钱庄的银票。
她走到朱元璋面前,将那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张,轻轻放在御案上。
“这都是苏河,给咱们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说,这样的人,你还舍得杀吗?”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叠银票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银票,那真实不虚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马皇后看到他的神情变化,趁势走到他身边,柔声进言。
“我问过苏河了,他告诉我,这叫‘物以稀为贵’。”
“重八,你想想,苏河虽然看着贪,但他贪的是谁的钱?”
“是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商豪绅的钱!是那些心甘情愿花一百两银子买一瓶盐,只为在同僚面前挣个脸面的权贵的钱!”
“他可曾向一个穷苦百姓多收过一文钱?没有!”
“恰恰相反,他用从这些富人手里‘骗’来的钱,在凤阳修路,办学堂,建慈幼局,救济孤儿。这些事,报上来的折子里都写着,做不得假。”
朱元璋的呼吸渐渐平复,眼中的震撼慢慢转化为一种深度的思索。
马皇后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如果没有苏河的手段,这盐,它就只是盐,或许能比青盐多卖几文钱,但绝不可能卖出百两天价。”
马皇后微微一笑,努力回忆着苏河教给她的那个新奇词汇。
“苏河说,这叫……对,‘品牌溢价’!因为这盐是经了我的手,打着‘皇家祥瑞’的名头,它的价值就不再是盐本身了,而是身份和体面。买的人,买的不是咸淡,是脸面!”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表情。
真香!
“妹子,你说得对!”
朱元元璋一掌拍在御案的银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豪气干云。
“这苏河,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但也是个能为国为民办大事的奸商!”
“只要他能给大明的国库,还有……”他顿了顿,嘿嘿一笑,“还有朕的私房钱,源源不断地输血,朕就保定他了!”
他的思路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传朕旨意!”
朱元璋当即拍板,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河治理凤阳,屡创奇功,功绩卓著!”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但……咳咳,念其尚需磨砺,心性未定,暂不升迁,令其继续留任凤阳知府,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不升迁,就是最大的奖赏!
把他调离了凤阳那块试验田,谁来给朕继续变银子?必须让他留在那里,把根扎得更深,把摊子铺得更大!
“另外,”朱元璋摸着下巴上坚硬的胡须,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
“朕决定,再次以‘郭老爷’的身份,给苏河去一封信!”
“告诉他,咱们的合作要加大力度!那张二十万两的欠条,朕认了!让他尽管来取!”
“但是!从今往后,他凤阳产出的所有好东西,雪花盐、水泥、还有其他一切,必须优先,不,是独家供给朕!朕全包了!”
“朕甚至可以私下里给他一个‘皇家特供商’的虚衔,让他拿着这个名头,把生意做大做强!”
朱元璋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朕要让全天下的钱,都通过苏河这只手,浩浩荡荡地流进大明的国库!”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再次踱起步来,但这一次,脚步轻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摸着自己的胡须,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而有力,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无数的银子,正排着队,挥舞着小手,从四面八方向他的国库奔涌而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让他欣喜若狂的惊喜,对于苏河即将掀起的时代狂澜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点盐钱,跟后面那些足以碾碎一个旧时代、重塑一个新世界的工业巨兽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