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帝辛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
那抹为了扮演昏君而刻意挂上的诡异笑容，此刻凝固在嘴角，显得无比滑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想要解释。
解释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解释我真的只是想带着六万炮灰去送人头。
解释我真的只是想当个遗臭万年的昏君啊！
可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狂热、崇拜、感动得涕泪横流的脸，最终落在了太师闻仲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上。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纯粹的、滚烫的、足以将钢铁融化的信念。
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股由他亲手点燃，却被这满朝文武用脑补煽起来的狂热之火，已经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任何解释，都只会被当成圣君的谦辞。
任何反驳，都只会被解读为更深层次的谋划。
累了。
毁灭吧。
帝辛已经麻木了。
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离谱的事情，这帮大臣都能通过脑补给他圆回来，而且圆得天衣无缝、高大上无比。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干脆不解释了。
直接摆烂。
不就是“圣战”吗？不就是“教化”吗？
行。
孤王就陪你们玩到底！
玩到国破家亡，玩到身死族灭！
“行……没错！”
帝辛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内心滴落的血。
他重新靠回龙椅，强行让自己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声音里透出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与威严。
“孤王，就是要‘教化’他！”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教化’之前，总得有个先锋，去探探路，去宣读一下孤王的旨意吧？”
帝辛的目光如鹰隼般在朝堂上扫过。
这一次，他一定要选一个绝对不可能打胜仗、绝对会把事情搞砸的人来当先锋。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能将他所有“圣明”的计划，彻底搅成一锅浑水的蠢货！
他的目光掠过武成王黄飞虎。
不行。
这家伙太强了，勇冠三军，派他去，怕不是三两天就把冀州城给踏平了。
他的目光又掠过那一众跟随黄飞虎的武将，一个个都是肌肉虬结，煞气腾腾的模样。
全是硬骨头，全是能打的。
不行，都不行！
帝辛的视线，最终越过了武将的队列，停留在了文官行列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费仲。
那家伙正缩着脖子，努力把自己藏在前面的同僚身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满是谄媚与畏缩。
就是他了！
帝辛心中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费仲此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绝对是朝中第一。
贪生怕死，胆小如鼠，同样无人能出其右。
最关键的是，他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纯粹的文官，还是个没什么真才实学的文官。
让他去当先锋？
那简直就是把一只肥硕的绵羊，直接丢进了饿狼的嘴里。
苏护那种刚愎自用的莽夫，看到朝歌城派来这么一个货色当使者，必然会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然后呢？
一刀砍了！
只要费仲的脑袋落地，所谓的“教化”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战争便会立刻爆发。
完美！
这才是他想要的剧本！
“费仲！”
帝辛一声大喝，声震九间殿。
那声音里蕴含的“恶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微……微臣在。”
费仲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弹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裤裆里甚至传来一阵不祥的温热。
他差点就尿了。
帝辛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不怀好意。
“费仲，你之前负责挖掘‘煤山’有功，孤王很欣赏你的才干。”
此言一出，费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大王这是什么意思？要秋后算账吗？
“如今，孤王再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帝辛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孤王命你为‘宣威大将军’，领兵一万，即刻出发，去冀州城下，给孤王好好‘宣读’一下王化！”
宣威大将军？
领兵一万？
去冀州？
费仲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复回荡。
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是文官啊！我连鸡都没杀过！
让我领兵一万去打仗？
还要去那个出了名虎狼之窝的冀州？听说那苏护的儿子苏全忠，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杀神！
大王这是要我去送死吗？
我到底哪里得罪大王了？
费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正想不顾一切地磕头求饶，哪怕是哭得满地打滚，也要把这个要命的差事推掉。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