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身经百战的铁匠被罚去挖土时,他的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当看到巧夺天工的木匠把伙房搞得一团糟时,他的指节无声地捏紧。
当看到珍贵的战马被石匠惊得暴跳如雷时,他眉宇间的煞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一旁的副将侍立在侧,感受着太师身上越来越沉重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
大王这次的胡闹,怕是真的要触怒太-师了。
然而,就在那股压抑的气氛即将攀升至顶点的瞬间,异变陡生!
闻仲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眼中的怒意与不解,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光亮越来越盛,从一丝火星,瞬间燎原!
“啪!”
一声巨响!
闻仲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整个人霍然起身!
他非但没有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惊喜与赞叹。
“妙!妙啊!大王……真乃万世不出的圣王也!”
副将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状若癫狂的闻仲,结结巴巴地问:
“太……太师?大王将大军折腾得乌烟瘴气,军心涣散,这……这也算圣明?”
“你懂什么!”
闻仲骤然转身,双目之中,神光湛然,仿佛能洞穿古今未来。
他激动地在大厅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副将的心跳上。
“‘工匠六卫’,是孤亲手所建,他们的优点和缺点,没人比孤更清楚!”
“他们技艺精湛,冠绝天下,但也因此,各卫之间壁垒森严,骄气日盛!铁匠自恃勇力,瞧不上木匠的精巧;木匠自诩灵思,看不惯石匠的笨拙。平日里尚能压制,可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这种互不统属、各自为政的壁垒,就是致命的破绽!”
闻仲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发现惊天秘密的狂热。
“大王此举,看似荒唐,看似胡闹,实则是‘破而后立’的无上妙法!是神来之笔!”
“他这是在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打碎这六卫之间无形的墙!他是在逼迫他们,走出自己熟悉的领域,去接触、去学习、去理解同伴的技能!”
闻仲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早已呆若木鸡的副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想看!”
“当那些力能扛鼎的铁匠,在挖土的过程中,学会了土木工程的勘测与结构之法!”
“当那些心思灵巧的木匠,在掌管伙房的过程中,学会了万人粮草的统筹与后勤管理!”
“当那些沉稳如山的石匠,在照料战马的过程中,学会了与生灵沟通的耐心与驯养之道!”
“到那时,这支军队,将变成一支何等恐怖的存在?”
闻仲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他们将不再是单一的工匠,而是全能的战士!是无所不能的军团!未来在战场上,哪怕建制被打散,任何一个百人小队,都能独立完成筑城防御、生火造饭、修补兵甲、喂养战马的所有任务!”
“这不是胡闹!这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实战演练!大王他……他是在用整个冀州之战做演武场,为我大商锻造一支没有任何短板,足以横推八荒的‘全能’无敌之师啊!”
轰!
副将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炸得他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背甲。
原……原来如此!
大王之深意,竟至于斯!
我等凡夫俗子,只看到第一层,而圣王,早已站在了第九层之上!
末将……末将真是瞎了狗眼!
与此同时。
冀州城头,朔风猎猎。
苏护身披重甲,手按城墙垛口,死死盯着远处烟尘滚滚,人喊马嘶的商军大营。
一连数日,敌军只在营中折腾,却无一人一骑出营挑战。
这诡异的平静,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让他感到恐惧。
“父亲,那昏君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全忠站在一旁,满脸不解。
“探子回报,他们在营里挖坑做饭,跟玩泥巴一样,为何迟迟不来攻城?”
“住口!”
苏护厉声喝断,他想起西伯侯姬昌临别时的郑重告诫,心中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忌惮。
“这定是那昏君的疑兵之计!他故意示弱于我等,引诱我们出城决战!”
“又或者……那营中烟尘滚滚,并非寻常炊烟,而是某种极其可怕的妖法阵势!他在积蓄力量,等待我们心神松懈的那一刻,发动雷霆一击!”
苏护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传我将令!全军上下,继续坚壁清野!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一定要守住!死也要守住!”
远在军营中,正为自己的破坏大计初见成效而沾沾自喜的帝辛,做梦也想不到。
他在前线掀起的“混乱”,经过闻仲的“脑补”,已经升华为一盘震古烁今的惊天大棋。
而他眼中的敌人,非但没有看出他外强中干的本质,反而在他亲手制造的“破绽”面前,吓得缩在城里,连头都不敢露。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