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侯府,大厅。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护坐在主位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女儿被夺舍,仙师遁逃,这两道晴天霹雳已经将他的心神劈得千疮百孔。他手中紧紧攥着陪伴了自己半生的宝剑,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维持镇定的东西。
就在他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思考下一步对策时,厅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慌乱的碰撞。
“砰!”
一名亲兵甚至来不及通报,直接撞开了大门,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头盔歪到了一边,脸上混杂着汗水与惊恐。
“侯……侯爷!”
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哭腔。
“不好了!”
苏护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慌什么!讲!”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威严压下心中的不安。
“少……少侯爷他……”亲兵大口喘着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少侯爷在东街巡视,遇到了三个……三个朝歌来的奸细……”
“全忠怎么了?”苏护猛地站起,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拄在地上。
亲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
“少侯爷说他们蛊惑人心,就……就冲上去了……结果……结果被其中一人,只用袖子……一袖子就……”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不敢说出那个结果。
“人带马,一起被扇飞了十几丈远!当场就昏死过去,现在……生死不知!”
苏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
一袖子?
扇飞了全忠?
那个自幼便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开三百斤强弓,手持长枪在万军中纵横来去的儿子?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兵器?
亲兵看着苏护惨白的脸色,绝望地补充道:“侯爷……现在那三个人就站在街上,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别说拦了,连靠近都不敢!兵器掉了一地!”
“百姓们……百姓们非但没怕,反而……反而跪在地上给那三人叫好,高喊着……高喊着那是‘圣王’派来解救他们的神使!”
“神使……”
苏护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惨然一笑,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天亡我也!
真是天亡我也!
他原本的依仗是什么?是冀州城墙高池深,是麾下将士用命,是百姓同仇敌忾。
可现在呢?
城外,数万装备精良,名义上是“工匠”,实则是虎狼之师的大商军队随时可以发动总攻。
城内,民心尽失,百姓视他为祸根,视大商为救星,竟开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府中,那个自称“仙人”的师父跑了,留下一个不知深浅的九尾狐妖盘踞在女儿体内,是敌是友尚且难分。
而他最后的武力支柱,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冀州军魂的象征,被人家一袖子就解决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大商派来的先头部队,仅仅三个人,就拥有了足以碾压整个冀州所有武将的恐怖实力!
这还怎么打?
还拿什么去拖?
最后的遮羞布也被这轻飘飘的一袖子,扯得粉碎。
苏护知道,他连继续执行那个“拖字诀”的资格都没有了。
再拖下去,恐怕不等城外的大商军队攻城,愤怒的冀州百姓就会先一步冲进侯府,把他绑了,献给城外那位“圣王”。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
手中的宝剑,那柄象征着他身为冀州侯荣耀与权柄的利器,此刻却重如山岳。
“哐当。”
宝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死寂的大厅内,发出一声清脆而又终结的哀鸣。
“开门……”
苏护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被抽干所有精气神的虚弱。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对那名已经吓傻的亲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
“打开府门,迎接……迎接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