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着腐臭劈头盖脸砸下来。
许知远喉头一腥,膝盖没入黏稠冰凉的液体。
那不是水,是半凝固的陈年淤泥,泛着油光,酸馊气直冲脑髓,像有人把整桶隔夜泔水灌进了鼻子里。
他呛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松手:苏清影正死死绞着他脖颈,滚烫的额头抵在他后颈,呼吸灼热又微弱。
“……别松……”她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指甲掐进了他的肩胛骨。
井底没有光,黑暗仿佛在呼吸。
落地的一瞬间,许知远感觉自己跳进了一锅熬了五十年的老卤里。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水面浮着的油星子在微微反光。
黏糊糊的液体漫过小腿,又冷又滑,每一次抬脚都带起“噗嗤”的闷响,走一步都费劲。
酸臭味混着铁锈的腥气和一股说不出的腐烂味道,直钻鼻子,熏得他喉咙发甜。
耳边全是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下水道在胸腔里共振,连自己的喘气都带着潮湿的回音。
许知远死死咬住后槽牙,两手向上托住苏清影的腿弯。
指尖碰到她裤管下滚烫的皮肤,汗水湿滑,脉搏跳得像打鼓。
这姑娘烧得都快糊涂了,可两条胳膊还像铁箍一样绞着他脖子。
滚烫的额头抵在他后颈,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气流,还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嘶声。
她的指甲陷在他的肩胛骨缝里,指节绷得发白,压得骨头都疼了。
要是没死在杀手手里,反倒在下水道里被一个生活白痴勒死,明天的头条新闻肯定有意思。
许知远在没过脚踝的冷泥里往前走,靴子底下踩着碎玻璃和烂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前方十来步远,一截生了锈的铁梯斜插在墙上,暗红的锈迹像是干掉的血。
他弓着腰顶开了井盖。
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铁锈簌簌的往下掉,蹭过手背,有点痒。
一股混着廉价橘子香精、湿棉絮霉味和漂白水味的空气猛的灌进来,呛得他鼻子发酸。
井口外面是城中村的一家自助洗衣店。
凌晨三点,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两台旧洗衣机在墙角嗡嗡的响,外壳都在发热。
顶上的灯管昏黄,滋滋的闪,在积了灰的地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水流声、甩干的哐当声和电机难听的吼叫,织成了一张声音的网。
许知远踉跄着爬进店里,把苏清影放到靠墙的塑料排椅上。
椅面冰冷,还带着点前面坐过的人留下的温度。
苏清影右肩的绷带被污水泡透了,肿得发黑,渗出的血在灯光下是暗紫色,边缘晕开一圈污渍。
许知远喘着粗气俯下身,手指刚碰到那片温热黏腻的血迹——
一股像是冰锥子扎进太阳穴的剧痛猛然炸开!
眼前的光影瞬间扭曲,无数半透明的灰色细线从空气中垂落,像蛛丝一样摇晃缠绕。
那不是看到的,更像是“闻”到的,就像鼻子里突然被塞了一把古墓里的冷灰。
一个破碎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飞快拼凑起来:
一分钟后——
那扇松动的玻璃门会被一只沾满泥的皮靴踹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三声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嗒、嗒、嗒,节奏准得吓人。
领头的人袖口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纹身,他身边那只细犬已经扑了过来,白森森的獠牙反着光,喉咙里发出准备捕食的低吼……
许知远猛地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因果线追踪……积分扣得真快。”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的像砂纸。
逃不掉了。
巷口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拖沓又规律,还有猎犬带着口水滴落声的粗重喘息。
那声音像是贴着墙缝钻进来,像冰冷的蛇信子在舔他的耳朵。
“既然玩躲猫猫,那就玩大点。”
他反手从内袋掏出一张符纸,纸面微凉,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光。
他想都没想,啪的一声拍在旁边一台洗衣机的滚筒背面。
许知远麻利的扯下苏清影沾满血污的外套,又脱掉自己那件破了的西装,布料又湿又冷,还带着淤泥的颗粒感。
他抓起半袋洗衣粉,哗啦一下全倒进滚筒,狠狠按下了“强力快洗”。
“轰隆隆——!”
机器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整个机身剧烈震动,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