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际线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鱼肚白。
空气里,隔夜炭火的焦苦味和冷凝的油脂腥气尚未散尽,又混进了一股阴冷的湿气,正从昨夜未填实的古井口丝丝缕缕地溢出,被晨露压在地面。
三台巨型推土机并排停在街口,钢铁履带深深咬进未干的泥地,每一道凹痕里都积着污黑的泥水。
高高昂起的铲斗,刃口在微光里泛着冷蓝的哑光,整备的静默中,每一颗螺栓都绷紧了即将爆发的力量。
赵大虎昨晚是真的急了。
账本丢失,等于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他现在的逻辑很简单——把这片地彻底推平,把所有痕迹埋进废墟,然后跑路。
这叫做“物理格式化”。
许知远站在歪脖子树下的废墟堆上,脚底的碎砖硌着旧球鞋底,那股凉意仿佛能直接钻进骨头里。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黏着半干的分泌物,带来一阵咸涩的微痒。
他手里捏着三根劣质线香,火苗在晨风里抖成细黄的蛇信,点了四次才终于燃稳。
第五次时,青灰烟缕如活物般游丝缠绕,升腾,盘旋,在他面前三尺处凝成一层肉眼几不可察的薄雾,微微折射着光线。
【系统技能:风水改局(进阶版·障眼法)发动。】
【当前环境光折射率已修正,视觉距离偏差:+15米。】
“推!给我推!谁敢拦着就直接压过去!”
赵大虎的声音从防弹越野车里炸出来,嘶哑得像是砂纸在刮生锈的铁皮。
话音未落,引擎陡然咆哮,履带开始啃噬碎石,发出“咔、咔、咔”的钝响,每一声都像金属牙床在碾碎骨头,震得许知远脚边的浮土簌簌跳动。
在驾驶员的视野里,前方是一片坦途,远处的破屋还在几十米外。
在许知远的眼里,三台钢铁巨兽的轨迹,已经被那层薄雾悄无声息地折转,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了钟表的指针。
“三、二、一……走你。”
他弹了弹嵌进指甲盖里的砖灰,指腹传来粗粝的微刺感。
“轰——!!!”
轰鸣声中,率先响起的是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啸,紧接着是钢化玻璃爆成冰晶的炸响,以及液压杆不堪重负的高频哀鸣。
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撞得人耳膜发麻,牙根发酸。
最左边那台推土机的铲斗,以毫厘之差斜切进路边的一排黑色轿车。
打头的迈巴赫车顶瞬间凹陷,侧窗蛛网般迸裂,车身在巨力下扭曲内陷,咯吱作响,最终折叠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边缘还冒着摩擦产生的白烟。
连环撞击的震波让整条街都晃动起来,地面浮尘被震起半尺高,呛得人喉咙发紧。
推土机驾驶员的瞳孔骤然缩紧,方向盘从手中滑脱——明明还有十几米!
怎么眼前一花,铲斗下面就堆满了豪车的残骸?
在一片车门变形的呻吟声中,赵大虎从侧翻的越野车里滚了出来。
他额头撞破,血混着汗流进眼角,又咸又烫。
精心打理的大背头糊满了灰土,发胶凝结成硬壳,一扯就往下掉渣。
他踉跄站稳,手里的猎枪枪管还烫得发红,刚抬起脚,脚下的浮土却突然一空。
“噗。”
那闷响很低,像是一口浊气被强行咽回了肺里。
赵大虎半截身子直直陷进了古井口,两条腿在半空乱蹬,蹭得井壁的浮土簌簌下落,阴冷的潮气瞬间灌满了他的裤管。
“赵总,您这是在练土遁呢?”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刚嚼完葱油饼的微油香气和一丝懒散的笑意。
赵大虎仰起头,正撞见许知远蹲在废墟高处。
那本黑色笔记本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正被他一下一下地扇着风,纸页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给我抢!那是账本!谁抢到老子给一百万!”他眼珠赤红,猛地抬起猎枪。
一道沉闷的碎裂声撕破了他的叫嚣。
半截红砖头裹着风声,精准地砸中他的手腕,剧痛瞬间炸开。
猎枪脱手飞出,砸在碎砖堆上,弹起又落下,发出一声空洞的“咚”。
紧接着,“砰!砰!砰!”三记闷响,如同鼓点般精准。
几个马仔手里的钢管、匕首和甩棍,应声被暗处飞来的青砖头砸中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