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来的阿玛尼西装袖口有点紧,特别是腋下那块,勒得许知远想把胳膊举起来。
许知远向来讨厌这种把人捆起来的衣服,但没办法,那三千块见义勇为奖金,两千五砸在了这行头上,剩下五百给苏清影买了一身二手的小西装。
此刻的苏清影跟在他身后半步,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架着一副从两元店淘来的墨镜。
虽然衣服料子一般,但架不住这姑娘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特别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硬是把这身廉价货穿出了专业保镖的压迫感。
金莲花洗浴中心的大门口,两个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伸手拦住了去路。
“会员卡。”左边的大汉眼神不善,视线在许知远那双有点磨损的皮鞋上停了两秒。
许知远没动,只是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越过大汉的肩膀,看了一眼大堂里那尊金蟾。
“今晚月圆,适合送终。”
大汉愣住了。
按照规矩,今晚的口令明明是那首酸掉牙的陆游词,这“送终”是什么鬼?
他刚想发作,苏清影墨镜后的眼睛微微一眯,右手极其自然的搭在了腰间——那里鼓起的一块其实是卷成筒的旧报纸,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像一把要命的家伙。
那种仿佛随时能取人性命的煞气,让大汉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自己敢多问一句,下一秒喉咙就会被这女人徒手捏碎。
“……原来是来办事的大哥,里面请。”大汉自行脑补了一场黑吃黑的江湖恩怨,赶紧侧身让路,连安检门都没敢让他们过。
进了大堂,喧嚣的声浪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知远微微眯起眼。
在他的视野里,这地方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条灰黑色的因果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头顶,那是贪婪、绝望和即将倾家荡产的霉运。
但在这一团乱麻中,有一束金红色的线条格外刺眼。
它从四面八方的赌桌上升起,汇聚成一股粗壮的光柱,笔直的钻进大厅尽头、二楼经理办公室书架背后的一面墙里。
这就是财气的流向。
“看来赵大虎的小金库就在那墙后面。”许知远在心里吹了个口哨,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大厅中央最热闹的那张骰子台。
这是一张专门用来杀猪的台子,最大赔率一赔一百五十的围骰(三个骰子点数相同)。
荷官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手指修长,眼神贼亮,一看就是玩手法的老油条。
许知远一屁股坐在正对荷官的位置,翘起二郎腿,甚至都没往赌桌上看一眼,而是仰着头,饶有兴致的数起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有多少颗珠子。
“老板,下注吗?”荷官被他这副要把天花板看出花的架势搞得有点心里没底。
“吵死了,随便玩玩。”许知远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刚换来的一百块筹码扔在了被灰尘蒙得最厚的“三个六”格子里。
荷官嘴角抽了抽。
一百块押围骰?
这不仅是穷鬼,还是个梦想一夜暴富的傻帽。
骰盅扣下,荷官的手腕极具韵律的抖动起来。
这里面的门道许知远不懂,但他有更不讲理的东西。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一张灰扑扑的卡片被他选中。
【初级霉运符(单体版):指定目标将在未来三分钟内诸事不顺,喝凉水塞牙,想作弊手滑。】
使用目标:正对面那个摇骰子摇得起劲的荷官。
就在荷官准备落盅定局,利用手腕巧劲把点数震成“小”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手肘莫名其妙的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这一下磕得极轻,但那股钻心的麻劲儿顺着尺神经直冲脑门。
手里的力道瞬间失控,骰子在盅里多跳了一下。
“买定离手,开!”
荷官强忍着胳膊的酸麻揭开盖子,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了。
三颗骰子整整齐齐,六、六、六。
围骰。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一百赔一百五十,这一把就是一万五。
许知远依旧盯着天花板:“苏苏,这灯是不是少了一颗珠子?”
苏清影站在他身后,像尊门神一样板着脸:“没少,是你眼花。”
“哦,那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那个倒霉荷官职业生涯的噩梦。
无论他怎么换手法,怎么听声辨位,每到关键时刻,不是眼睫毛掉进眼睛里流泪看不清,就是突然岔气手抖,甚至还有一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而那个看天花板的怪人,每次都像是未卜先知一样,精准的把筹码推到最后开出的那个围骰点数上。
一万五变二十多万,二十多万变三百万。
桌上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的赌客都不赌了,一个个红着眼睛围在后面,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许知远的后脑勺。
“这也太邪乎了……”
“这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啊!”
就在许知远准备把那三百万再次全推出去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