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苏凡腰间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那十斤黄金,用油布和破布裹缠,再死死勒在腰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衣物,金属的棱角仿佛要嵌进他的血肉里。
这重量对一个常年搬砖的灵魂来说不算什么。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他紧紧靠着冰冷的车厢铁板,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而起伏,双眼却锐利地扫过车上每一个人的脸。那些同样去往县城的乡亲,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茫然与期盼,无人留意到这个角落里沉默的年轻人。
苏凡的感官被“精通级格斗术”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邻座大婶压低声音谈论着布票又紧张了,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旱烟与汗水混合的气味,更能感受到每一次颠簸时,那沉甸甸的财富与自己身体的碰撞。
他如同一头携带着唯一猎物穿行在狼群中的孤狼,任何一点意外的碰撞,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车轮滚滚,碾过土路,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尾巴。
那些关于红星公社的记忆,那些躺在土炕上发着高烧的绝望,也随着这尘土,一同被碾碎、被抛在身后。
当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终于熄灭,停在京城郊区一个尘土飞扬的简易转运站时,苏凡第一个跳下了车。
他站定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胸腔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里,是六十年代的京城!
宽阔却远称不上平整的马路上,汽车的踪影寥寥无几。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汇成的钢铁洪流。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这个时代最独特的交响。
行人如织,身上大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或灰色工装,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时代洪流推动着的、麻木而坚毅的神情。
苏凡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劣质煤炭不完全燃烧后留下的呛人煤烟味,有工厂烟囱里排出的淡淡硝烟味,还有属于无数个家庭的饭菜香气,以及旧砖墙受潮后散发的土腥气。
这股味道,与乡下纯粹的泥土芬芳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股工业的铁锈味,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也带着一股无处不在的压抑。
高楼大厦不见踪影,视线所及,是一片片连绵的灰砖青瓦,是纵横交错的胡同。偶尔才能在远处看到一角红墙碧瓦的剪影,庄严而肃穆地矗立在天际线下,俯瞰着这片灰色的市井。
腰间那十斤黄金的物理重量,依旧沉重。
但那份压在心头的虚弱与绝望,早已被这股鲜活的时代气息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底气,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涌出。这底气,一半源于“神级体质”带来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另一半,则源于这“巨富身份”赋予的从容。
他没有像其他初到京城的乡下人那样,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他也没有急着去寻找那个所谓的“远房表亲”,更没有想过去办理任何需要介绍信的正规手续。
在此时此刻,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地人,身怀巨额黄金,去走正规渠道?
那不是投奔亲戚,那是自投罗网。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将这批“死物”变现的地方。
一个游离于规则之外,却又遵循着另一套残酷规则的地方——鸽子市。
苏凡没有急着行动。
他先是走进一条胡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身上那件带着公社气息的破旧衣服脱下,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蓝色工装。这是他用身上仅有的几张毛票,在转运站旁边的供销点买的。
崭新的衣物,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泥腿子,更像一个刚刚被分配到京城工厂、还有些摸不清门路的年轻办事员。
接着,他迈开双腿,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丈量这座城市。
“基础格斗术(精通)”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搏杀的技巧,更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与洞察力。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却如同雷达一般,无声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他穿梭在一条条胡同里,灰色的砖墙从他身边掠过。
他听着磨剪子锵菜刀的吆喝声。
他看着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看着追逐打闹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