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如龙叔所言,干脆利落。
一间废弃的库房,灰尘在从破旧窗户透进的光柱中飞舞。
苏凡站在阴影里,视线死死锁在面前那张蒙尘的木桌上。
两摞崭新的百元大钞堆在那里,鲜红的票面在昏暗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旁边,是几大捆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票据,厚实的触感预示着它们沉甸甸的价值。
粮票、布票、还有一叠稀罕的工业券。
苏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心跳的声音在耳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
他一夜暴富了。
更准确地说,是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六十年代,一步登天,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顶级万元户!
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他瞬间领悟到一个冰冷的真理: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挥舞的拳头,而是对资源和信息的绝对掌控。
他没有急着去触碰那笔钱,而是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龙叔,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的虚伪做作。
“龙叔,您爽快,我苏凡记下了!”
龙叔靠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钢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浑浊的目光在苏凡身上来回扫视。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仿佛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在他眼中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
龙叔的眼神中,赞赏与忌惮交织。
“小兄弟,你这笔钱,要用在正道上,才能保命。”
他将烟拿在手里把玩,声音低沉下来。
“这年头,钱是好东西,但命更值钱。”
苏凡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走上前,将桌上的钱票仔细清点,分门别类地收入怀中。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对龙叔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迈步走出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阳光刺眼。
苏凡没有在黑市周围多做一秒的停留。
他直奔城里最繁华的地段。
体面和安全,这是他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国营百货大楼。
当苏凡迈入这栋在六十年代堪称金碧辉煌的建筑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场正在发生质变。那股从山村带来的泥土味、那份属于知青的卑微感,随着他踏上水磨石地面的脚步,被一点点剥离。
他不再是那个挣扎求生的苏凡。
他是一个怀揣巨款,准备在这座城市里开疆拓土的狩猎者。
“同志,我要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要一块上海牌手表。”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直接走向了最显眼的柜台。售货员打量着他身上那件带着补丁的旧衣服,眼神中本能地流露出一丝轻慢,但当苏凡从怀里掏出崭新的钞票时,那份轻慢瞬间变成了热情的笑脸。
凤凰牌自行车,代表着速度与效率。
上海牌手表,代表着时间观念与身份。
至于缝纫机,对他一个单身汉来说,暂时没有意义。
紧接着,是服装区。
他一口气买下三套崭新的蓝色工装,几双厚实的牛皮鞋。在百货大楼简陋的更衣间里,他换下了那身沾染着过去与尘土的旧衣,将它们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当他再次走出百货大楼时,世界仿佛都不同了。
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腕上的上海表滴答作响,笔挺的蓝色工装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路边行人的目光,从最初的漠视,转为了好奇、审视,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是一个只看身份的年代。
然而,表面的光鲜只是第一步。一个更尖锐,也更核心的问题浮现在他心头。
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