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
没有本地户口,他就是一个无根的浮萍,连在正规旅社都无法长久停留。在这个年代,户口就是一条无形的生命线,决定了你的一切。
龙叔的身影,立刻在他脑海中浮现。
苏凡没有浪费任何时间,骑上崭新的自行车,根据龙叔留下的地址,穿过几条车水马龙的大街,拐进了一条幽深的老城区胡同。
目的地,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茶馆。
当苏凡推门而入时,龙叔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酽茶。
苏凡走上前,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条在黑市上顺手用票换来的大前门香烟,轻轻放在了桌上。在烟草凭票供应的年代,这整整一条“大前门”,堪称硬通货中的奢侈品。
礼物已经送到,意图不言自明。
我要在这座城里,扎下根来!
龙叔的眼皮抬了抬,看到那条烟,又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苏凡,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心领神会。
“小兄弟,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龙叔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模糊了他那张老谋深算的面孔。
“钱财乃身外之物,但身份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想在京城扎根,就得有个正经单位接收,不然,你永远是个流动人口。”
“龙叔是长辈,还请您帮衬一把。”苏凡的态度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这份恩情,我苏凡绝不会忘。”
他将姿态摆正,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对方。
龙叔沉默了。
他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烟雾缭绕中,目光变得深邃。人脉他自然不缺,但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安排一个正式身份,需要动用的人情非同小可。
片刻之后,他掐灭了烟头。
“我有个晚辈,在红星轧钢厂当采购科副科长,叫王建国。”
“那小子脑子活,懂人情世故。你去找他,用心思打点一下,他应该能帮你把户口和工作的事办妥帖。”
红星轧钢厂!
这五个字钻入苏凡的耳朵,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即将上演无数悲欢离合,充满了算计与斗争的四合院,正是属于这个轧钢厂的家属院!
他立刻表示要去拜访。
王建国的办公室里,苏凡表现得恭敬有礼。
他没有提龙叔,只是将一条同样稀有的大前门放在桌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家在农村、来城里投靠无门、但肯吃苦肯卖力,一心想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的贫苦知青。
王建国是什么人?采购科的副科长,人精中的人精。
他瞥了一眼苏凡手腕上那块崭新的上海表,又看了看他身上笔挺的工装,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一个能戴得起上海表,穿得起新工装的“贫苦知青”?
再加上龙叔那边提前透过话,这个人情,他必须卖。
“苏老弟,你这个情况,我懂。”王建国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将苏凡拉到椅子上坐下,“厂里采购科正好缺人手,我看你小伙子机灵,就来我们科里当个办事员吧。活儿清闲,油水也足。”
他痛快地拍了板。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大手一挥。
“至于户口,更不是问题!我让人事科给你走个流程,你的知青身份,正好可以从乡下迁出来,直接落到我们厂的集体户口上!”
苏凡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受宠若惊的激动。他恰到好处地将桌上那条大前门,不动声色地往王建国面前又推了推。
王建国会意地一笑,顺手将烟收进了抽屉。
这个动作,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代表着苏凡未来还会源源不断地有“好东西”进贡。
拿着人事部门开具的临时介绍信,苏凡走出轧钢厂的大门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跳出了那个名为公社的泥潭。
他登上了京城这艘巨轮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