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个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世界。
全套不锈钢的厨具,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从火力凶猛的中式炒炉,到控温精准的西式烤箱,一应俱全。刀具、砧板、锅碗瓢盆,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最高规格。
“您需要任何食材、药材,只需要拉一张单子,写上品名和用量,”李主任指了指旁边桌上准备好的纸笔,“我们有专门的采购渠道,一个小时之内,保证给您调配到位!”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整个操作间。
他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不锈钢台面,又拧开水龙头,感受着水流的力度。
这已经不是“国宴”的待遇。
这是为了挽救一名关键人物,而倾尽一国之力的配置。
他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底。
“我知道了。”
确认了厨房的配置,何雨柱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需要先摸清那位首席顾问的最新情况,不能贸然动手。
他走出操作间,想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高大的树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穿过一片雕梁画栋的回廊,空气中带着松柏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
一阵悦耳的诵读声,顺着微风,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语言。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自动浮现:俄语。
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何雨柱的脚步顿住了。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院落里,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凉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一件这个年代非常时髦的蓝色布拉吉,收腰的款式,衬得身形格外窈窕。
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微垂着头,专注地诵读着。
阳光穿过亭子的飞檐,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为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气质温婉、宁静,带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与这个火热的、劳动光荣的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何雨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突如其来的注视,诵读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
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望了过来。
当她看到凉亭外站着的何雨柱时,也明显愣住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蓝裤子,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完全不像她在这里见过的任何一类人。
“你好……”
她合上手中的书,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带着良好的教养。
“你是新来的同志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脆又温和,普通话说得非常标准。
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不像干部,不像卫兵,更不像专家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我是新来的厨师,何雨柱。”
何雨柱开口,声音平静。他对这个年代罕见的,浑身散发着知识分子气息的女性,也颇有好感。
“厨师?”
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惊讶,她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似乎无法将他和满身油烟的厨师形象联系起来。
“你……你好,我叫娄晓娥,是这次接待专家团的翻译之一。”
娄晓娥!
这个名字钻入耳中,何雨柱的眼神深处,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
果然是她。
两人只是短暂地交谈了几句,话题围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但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何雨柱已经确认,眼前的娄晓娥,她的谈吐,她的学识,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修养,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同龄人。
她能流利地背诵普希金,能和他探讨几句托尔斯泰,甚至对时下国内外的形势,都有着自己清晰的见解。
在何雨柱的记忆库里,关于她的信息迅速浮现、整合。
娄……娄晓娥……
她应该就是那个在公私合营浪潮前,华北地区最大的私营钢铁厂“振华钢铁”董事长,娄振宁的独生女儿。
一个真正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
在娄晓娥的眼中,这个名叫何雨柱的年轻厨师,给她留下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印象。
沉稳,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而娄晓娥那份超脱时代的气质,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学识之光,也给何雨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