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李云龙抱着那冰冷的炮管,哭嚎声在山谷里激起一阵阵回响,活脱脱一副死了亲爹的模样。
他整个人挂在炮管上,双腿乱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造孽啊”、“欺负老实人”。
那悲痛欲绝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这门炮哭丧。
陈锋站在一旁,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动。
这老李,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云龙那宽厚的后背。
“老哥,这玩意儿你真拉不走。”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李云龙的耳朵里。
李云龙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扭过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陈锋,那表情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松开炮管,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老弟,你别说了,我懂,我都懂……我就是……我就是心里难受啊!”
他说着,又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炮管上冰冷的钢铁纹路,动作轻柔,眼神痴迷,简直就像是在抚摸自己大姑娘的脸蛋,死活不肯撒手。
“这可是炮!这可是能把小鬼子轰上天的大家伙啊!”
陈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老李,我给你个准话。”
陈锋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些炮,早晚有咱们八路军的一份,但不是现在。”
李云龙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火苗。
“此话当真?”
“当真。”
陈锋点点头,目光扫过峡谷里一门门如钢铁巨兽般蛰伏的重炮,声音沉稳。
“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整个大队都折在这里,连指挥官的脑袋都被我挂起来了。你猜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李云龙不是傻子,他只是贪。
一听到这话,他脸上的悲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娘的,那帮狗娘养的肯定会疯!”
李云龙一拳砸在炮轮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坂田联队完了,小鬼子在晋西北的军事部署就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们绝对会调集重兵,把这附近翻个底朝天!”
“没错。”
陈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会像一群疯狗一样反扑。飞机、大炮、重兵集团,能用的手段都会用上。我现在要是让你把炮拉走,这几十吨重的大家伙,在山路上挪得比乌龟还慢,鬼子的飞机一来,我这不是给你送装备,是让你的新一团去当活靶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李云龙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再次回头看了看那些巨炮,又想了想自己手下那帮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兵。
是这个理。
真把这宝贝疙瘩拉回去,别说打鬼子了,光是路上就得被鬼子飞机炸成一堆废铁。
到时候,炮没了,人也得搭进去。
“那……那老弟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李云龙终于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但那眼神,还跟胶水似的粘在炮身上。
他一步三回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五十门啊……我的亲娘咧……”
看着李云龙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掏空了身体的样子,陈锋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这位“老哥”顶在最前面,替自己吸引来自筱冢义男的滔天怒火。
诱饵要是没喂饱,跑了怎么办?
“老李。”
陈锋喊住了他。
李云龙有气无力地回过头。
“炮你是拉不走了。”
陈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但这玩意儿,你应该感兴趣吧?”
他话音刚落,便冲着不远处的王虎大手一挥。
王虎立刻会意,带着几个士兵,嘿咻嘿咻地从另一辆乌拉尔卡车的后车厢里,抬下来几个沉重的墨绿色大木箱。
“哐当!”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云龙皱着眉,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
陈锋也不多话,拿起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撬开。
“吱嘎——”
随着箱盖被掀开,一片油光铮亮、泛着金属冷光的枪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一排排崭新的机枪整齐地码放在箱内,旁边还有一卷卷盘得如同蟒蛇一般的、黄澄澄的长长弹链。
峡谷里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浓郁的机油与钢铁混合的独特味道。
李云龙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眼睛,直了。
“德制MG42通用机枪。”
陈锋随手从箱子里拎起一挺,那沉甸甸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毫无分量。
他将枪身一横,直接扔给了李云龙。
“这可是好东西,射速快得吓人,一分钟一千二百发,打起来跟电锯似的,所以外号‘希特勒的电锯’。”
李云龙下意识地接住那挺入手冰凉沉重的机枪,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一对铜铃。
“德……德制的?还是新的?”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枪身冰冷的金属外壳,感受着那完美的工业质感。
这油光,这做工,这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