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电流“滋滋”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线路。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开出花来，他甚至还清了清嗓子，准备好接受老总那带着夸奖的批评。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雷霆怒吼。
“李云龙！你个混蛋！”
声音炸开，震得李云龙耳朵嗡嗡作响，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了一地。
“谁让你抗命的？谁让你擅自行动的？庆功？老子还要枪毙你呢！”
老总的咆哮透过听筒，化作实质的冲击波，连周围几个伸长了脖子偷听的战士都吓得一缩脖子。
“从现在开始，你被撤职了！去被服厂当厂长吧！给老子做裤子去！”
“啥？”
李云龙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撤职？”
他刚提起来的那股子英雄气概，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老总，我不服！”他脖子一梗，刚想扯着嗓子喊冤，“我虽然抗命了，但我那是为了打胜仗啊！再说了，那坂田联队……”
“闭嘴！”
老总的声音再次蛮横地打断了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那威严之下，似乎又压抑着一丝急不可耐的什么东西。
“我问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坂田联队被全歼，是不是你干的？”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云龙脑子里的混沌。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整个人都定住了。
周围车轮的“咯吱”声，战士们的呼吸声，风吹过田野的“呼呼”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听筒里那个沉重的问题，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在这一瞬间停顿了半秒。
然后，它们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疯狂地转动起来。
明白了。
全明白了！
老总这通电话，前面骂的那些都是虚的，是铺垫！这最后一句，才是他娘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问罪的，他是来问情报的！
他想知道那五十门把苍云岭犁了一遍的重炮，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不知道！他手里的情报，也是一笔糊涂账！
这个念头在李云龙的脑子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委屈和不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的极致兴奋。
机会！
一个天大的、能把处分变成嘉奖、把黑锅变成军功的机会！
“报告老总！”
李云龙的腰杆“唰”地一下挺得笔直，脚后跟在土路上用力一磕，整个人像是标枪一样立在那里。他的声音洪亮、坚定，充满了军人的绝对服从感。
“坂田联队那帮小鬼子，确实不是咱新一团全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