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山谷中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第一,我的兵,只认在战场上带头冲锋、真刀真枪杀鬼子的英雄。他们不认只会躲在后面摘桃子、对自己人耍威风的狗熊。”
他的目光扫过钱伯钧身后那些脸色发白的警卫。
“第二,你想摘桃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陈锋的语气陡然转冷。
“这五十门炮,还有这里的每一颗子弹,每一粒粮食,都是我这三百弟兄,拿命从坂田联队手里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抢回来的。你想一句话就拿走?”
他微微向前倾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问过我这三百弟兄,答不答应吗!”
最后一句,他声若洪钟!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三百名先锋营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齐声怒吼。
那吼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在狭长的山谷中来回激荡,化作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钱伯钧胯下的战马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威压,惊恐地连连后退,差点将他从马背上掀下来。
站在一旁的方立功,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终于意识到,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如果真的擦枪走火,钱伯钧带来的这点人,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会被陈锋这三百如狼似虎的士兵给撕成碎片!
“都冷静!冷静一点!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
方立功连忙冲出来,张开双臂试图打圆场,但他的声音,在三百人汇成的怒吼声浪中,渺小得如同蚊蚋的嗡鸣,瞬间就被彻底淹没。
钱伯钧被架在了火上。
进,是死路一条。
退,颜面扫地,威信尽失。
他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扣得发白,死死压在勃朗宁手枪的扳机上,眼中布满血丝,理智正在被羞辱和恐惧一寸寸吞噬。
一场血腥的内部火并,就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谷口外猛地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滔天怒火的咆哮:
“混账!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中气十足,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长官威严,瞬间压倒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对峙的双方,无论是杀气腾腾的先锋营士兵,还是瑟瑟发抖的警卫排,都下意识地循声回头。
一辆军绿色的威利斯吉普车,以一个蛮横的甩尾,停在了路边。
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只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的黑色长筒马靴,重重地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楚云飞到了。
他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阴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眼睛里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场中。
锐利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雄鹰,缓缓扫过对峙的双方。
他的视线所过之处,无论是钱伯鈞的警卫,还是陈锋的士兵,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制,下意识地垂下了手中的枪口。
这就是楚云飞。
晋绥军358团的灵魂。
黄埔军校五期毕业的天之骄子。
他一手缔造了这支部队,他在这里的威信,如同钢铁铸就,无人能够撼动。
“团座!团座!您可算来了!”
钱伯钧仿佛在溺水之际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手忙脚乱地收起枪,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踉跄着跑到楚云飞面前,指着陈锋,开始恶人先告状。
“陈锋反了!团座,他彻底反了!他不仅私通八路,还要枪杀长官!您看看,您看看这阵仗,这枪口都快怼到我脸上了!这种乱臣贼子,目无军纪,必须立刻就地枪毙!”
楚云飞只是冷冷地瞥了钱伯钧一眼。
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与鄙夷,让钱伯钧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楚云飞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他径直走到陈锋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了陈锋的肩膀,投向了后方。
他死死地凝视着那五十门沉默伫立的钢铁巨兽,那狰狞的炮口,那粗壮的炮管,那厚重的防盾……他的瞳孔,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良久。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陈锋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审视,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违逆的决断。
“陈锋,让你的兵,把枪放下。”
楚云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命令的重量。
“我是来听解释的,不是来看火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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