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秒，非得心疼得当场昏过去不可。
他几步冲到陈锋面前，指着那片火光四射的靶场，声音都变了调。
“别打了！快让他们停下！”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锋脸上了。
“陈老弟！你疯了？啊？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这是新兵！有你这么练新兵的吗？”
“这一梭子下去，是多少钱？几块大洋就没了！你知道不知道！”
他指着那些已经被扫得稀烂，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靶子，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子弹，要是给老子，给老子的新一团！够老子打一场坂田联队那样的硬仗了！”
“你……你这是犯罪！是败家！”
那一颗颗射出去的子弹，不是打在靶子上。
是打在他的心口上。
一枪，一个窟窿。
血淋淋的。
陈锋看着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
他转过头，对着靶场方向扬声喊道。
“王虎！”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立刻停止射击，转身跑了过来，一个立正。
“有！”
“让后勤再搬五十箱子弹上来！”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靶场的枪声，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的天灵盖上。
“让弟兄们把枪管打热了再停！”
“告诉他们，机枪手必须学会压枪，用短点射打出长点射的效果！步枪手今天要是打不够一百发，晚上不许吃饭！”
“是！”
王虎领命，转身就带着几个士兵跑向靶场边缘堆放的几个大木箱。
“哐当！”
铁制的撬棍猛地插入木箱缝隙，用力一掰。
箱盖应声而开。
李云龙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然后，他的呼吸就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箱子里，没有杂乱的填充物。
只有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弹夹。
撕开一层油纸，里面是黄澄澄、金灿灿的7.92毫米尖头弹。
崭新的，带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迷人的光泽。
李云龙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十箱……
这又是多少发子弹？
十万发？还是更多？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团长。”
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温和却有力。
陈锋走到了他的身边，目光越过他，望向那些仍在奋力射击的士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和决绝。
“子弹这东西，没了，可以再造。兵工厂的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要多少有多少。”
“甚至，我们还能去小鬼子那里抢。”
陈锋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李云龙那双写满震惊和不解的眼睛。
“但兵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宁愿把这十万发，甚至一百万发子弹，全部浪费在训练场上，也不愿意让我的任何一个弟兄，因为枪法不准，因为在战场上犹豫了那么零点一秒，就白白把命送掉。”
“哪怕是用一万发子弹，喂出一个神枪手。”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这笔买卖，我也觉得值！”
李云龙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他想说“你这是纸上谈兵”。
他想说“打仗不是这么打的”。
他想把他带兵十几年来，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的所有经验都吼出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陈锋那年轻却深邃得可怕的眼睛，看着那些趴在地上，被震得满脸尘土，却依旧咬牙坚持射击的新兵，再看看那被撬开的，一箱又一箱仿佛无穷无尽的弹药……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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