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上,印着一行陈锋无比熟悉的德文字母。
他跳上车厢,从王虎手里接过一个瓶子,借着远处火堆的光芒,将瓶身凑到眼前。
【Penicillin】
仅仅是这十个简单的字母,却仿佛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
陈锋那只握着枪能纹丝不动的手,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那股汹涌而上的情绪,比刚才看到堆积如山的军火还要猛烈一百倍!
“盘尼西林……”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干涩而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音。
“真的是盘尼西林!”
“这是青霉素!这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药啊!”
李云龙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一个瓶子,翻来覆去地看。
“啥玩意儿?盘尼……西林?听着跟个西洋货似的。这药是干啥的?能治拉肚子不?”
“拉肚子?”
陈锋猛地转过头,他的双眼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那眼神里的严肃和郑重,让李云龙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了。
“老李,我问你,咱们的弟兄,在战场上最怕什么?”
李云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怕没子弹,怕被鬼子包围……”
“不对!”
陈锋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最怕的,是受伤!是受伤之后,伤口感染,发炎,高烧不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腐烂,活活疼死!”
“老李,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陈锋举起手中的小瓶子,声音陡然拔高。
“它意味着,咱们的弟兄,哪怕肚子被鬼子的刺刀捅了个透明窟窿,只要没当场断气,只要给他打一针这个,他就能活下来!”
“它意味着,咱们野战医院里那些因为伤口感染只能等死的重伤员,至少有一半以上,能重新站起来,活蹦乱跳地回到我们身边!”
李云龙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陈锋手里的那个小瓶子,仿佛要把它看穿。
“啥?这……这玩意儿……这么神?”
“神?”陈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这东西,在黑市上,一小瓶,就要十根小黄鱼!而且是有价无市,拿着金子都买不到的救命玩意儿!”
“十……十根小黄鱼?!”
李云龙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玻璃瓶差点脱手飞出去,幸好他眼疾手快又一把捞了回来,然后像是捧着个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的目光呆滞地扫过这满满一车厢、至少几百箱的药品,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一瓶十根小黄鱼……这一箱……这一车……
“那……那……那这一车厢……得值多少座金山啊?”
李云云龙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外面还在搬运军火的战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别动那些破铜烂铁了!”
“所有人!全部过来!给老子搬这些药箱!动作轻点!都给老子用手抬!谁他娘的要是敢给老子打碎一瓶,老子当场就毙了他!”
在清点其他物资时,陈锋又在一个明显是给高级军官使用的专用车厢里,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一个做工极为考究的胡桃木长条盒,上面还镶着铜边。
他打开盒盖,内里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一柄造型流畅优美的步枪静静地躺在其中。
毛瑟98K狙击步枪,定制版。
枪身的重要部件上,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橡叶花纹,枪托是用上好的木料打磨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身上方那个巨大的瞄准镜。
蔡司公司出品的八倍瞄准镜,在当时,这东西比枪本身还要昂贵和稀有。
“好枪。”
陈锋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枪身和光滑的木托,感受着那完美的配重和无与伦比的工业美感,一种人枪合一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他将枪拿了起来,抵在肩上,透过瞄准镜看向远方。十字线清晰而稳定。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自己,也对身边的人宣布。
“这把枪,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