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
朱标猛地转身,抬手指向窗外那一片广阔的天地。
“前宋为何而亡?!”
他厉声喝问。
“非亡于外敌,是亡于冗官!亡于冗费!亡于你们这些士大夫醉生梦死,醉心于土地兼并!”
“你们儒家,只教君王修身养性,克己复礼,却从不教君王如何富国强兵,开疆拓土!”
“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却对那遍地饿殍、易子而食的惨状视而不见!”
朱标再次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宋濂。
“太师,时代变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
“孤今天要教你的道理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大明需要的,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空耗钱粮的腐儒!”
“而是能下地种田、能上马杀敌的实干家!”
“这所谓的‘君王应受儒家制约’,不过是你们想从皇权这头猛虎身上,割下一块肉来的借口罢了!”
朱标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大本堂嗡嗡作响。
“孤告诉你,大明的皇权,必须集中!也只能集中!”
“唯有集权,方能推行新政!”
“唯有铁腕,方能扫清寰宇!”
“轰隆!”
朱标这番话,对于宋濂而言,不啻于五雷轰顶。
他一生信奉的圣贤之道,他引以为傲的士大夫风骨,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揭开,露出其下鲜血淋漓的权力本质。
“这……这……”
宋濂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太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的不是一个储君,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洪荒猛虎。
他心中的骄傲、学问、资历,在这一刻,被击得灰飞烟灭。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儒衫。
而此时,窗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
朱元璋本来是想来“考察学业”,顺便给宋濂这个大儒撑撑腰,免得自己这帮兔崽子太无法无天。
可他刚到,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
当听到朱标痛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放屁,当听到那句振聋发聩的“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时,朱元璋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张饱经风霜的黑红老脸,此刻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啪!”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劲儿太大,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差点笑出了声。
说得好!
说得太特娘的好了!
咱早就看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酸儒不顺眼了,整天拿着祖宗规矩、圣人言论来给咱上紧箍咒,这个不行,那个不可。
还是咱的标儿懂咱!
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这才是未来天子该有的霸气!
朱元璋猛地转身,压低了嗓门,对着身后吓得噤若寒蝉的太监低声喝道。
“传旨!赏太子!”
“把咱私库里那把从漠北缴获的,削铁如泥的宝匕给太子送去!”
“告诉他,骂得好!以后就这么骂!”
屋内。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宋濂,缓缓收敛了满身的锋芒。
他淡淡道:“太师,今日之课,就上到这里。”
“回去,好好想想孤的话。”
“这《孟子》,不读也罢。”
话音落下,朱标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让众皇子心神俱裂的霸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