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光景,转瞬即逝。
盛夏的燥热被秋风驱散,带来一丝难得的清爽。
东宫,后花园。
曾经遍植奇花异草、专供皇家赏玩的精致园林,此刻景象大变。名贵的花卉被尽数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篱笆围起来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菜地。
这日,朱标以太子之名,设宴东宫。
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乃至当朝左丞相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这些跺跺脚就能让大明朝堂震三震的顶级权贵,悉数应邀前来。
甚至连日理万机的朱元璋,也放下所有政务,兴致勃勃地赶了过来。
然而,当这群权倾朝野的大佬们,怀揣着对皇家盛宴的期待,在花园内的露天宴席上落座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桌上没有琼浆玉液,更不见山珍海味。
每个人的面前,都只摆着一个白瓷盘。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两个灰扑扑、煮熟后外皮还带着泥土痕迹的圆坨坨,旁边还有一个表皮烤得焦黑、散发着一股陌生甜香的长条状东西。
除此之外,唯有一碗清水。
“这……”
工部尚书看着盘中的“泥块”,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旁边人的耳朵嘀咕。
“太子殿下今日这……是要带我等忆苦思甜?”
左丞相李善长同样一脸茫然,他不敢问太子,只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主位的朱元璋。
朱元璋也没见过这等阵仗。但他对自己的儿子,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什么也没问,直接抓起那个烤得焦黑的长条物,剥开微烫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肉,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嗯?”
入口的瞬间,朱元璋的眉毛猛地一挑。一股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前所未有的滋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甜的?软糯可口!”
他眼中迸发出光彩,三两口就将整个东西吞入腹中,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标儿,这是何物?味道竟如此之好?”
朱标端坐主位,将众人或疑惑、或为难、或故作镇定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从盘中拿起一颗灰扑扑的圆坨坨,将它高高举起。
“诸位爱卿,不要小看这看似粗糙的吃食。”
朱标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庄重,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此物,名为土豆。那长条之物,名为红薯。乃是孤派人从海外极西之地,历经九死一生,寻回的神种!”
“神种?”
一直闭目养神的刘伯温倏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闪过。他习惯性地掐动手指,天机却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出来。
“敢问殿下,此物……有何神奇之处?”
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对“吃”这个字眼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可是因其味道鲜美?”
“味道鲜美?”朱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一字一顿,抛出了一颗足以颠覆整个大明朝的重磅炸弹。
“它的神奇之处在于——耐旱!耐寒!不挑土地!山地、沙地,皆可种植!”
“而且……”
朱标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户部尚书,伸出了一根手指。
“亩产,可达千斤!若是肥力充足,两三千斤,亦不在话下!”
咣当!
工部尚书手里的象牙筷子脱手飞出,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多……多少?!”
户部尚书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身后的太师椅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此时……此地……可开不得玩笑!”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脸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江南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亦不过三四百斤!这……这千斤之数,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