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这座历经沧桑的汴梁古城。
城外明军大营,没有往日磨刀霍霍的肃杀,反而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
朱标站在高坡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数百名工兵正紧张地调试着一种巨大的纸质灯笼。
这些孔明灯,比寻常民间祈福用的要大上三倍。
骨架是轻盈的竹篾,外糊浸透桐油的坚韧麻纸。灯笼下方悬挂的,并非祈福的红条,而是一捆捆沉甸甸、卷得严严实实的传单。
徐达仰头,感受着风向的细微变化,喉结滚动了一下。
“殿下,东南风起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那是老将对未知战法的本能反应。打了一辈子仗,他从未见过如此“文雅”的攻城手段。
这不像是攻城,倒像是……祭祀。
朱标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uc察的弧度,没有回头。他只是凝视着远方那座庞大而沉默的城池轮廓,挥了挥手。
“点火。”
“送客。”
令旗挥动。
数百名士兵立刻上前,点燃了孔明灯下方的燃料。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暗,将周围士兵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巨大的灯笼开始膨胀,挣扎着想要脱离地面的束缚。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盏巨大的孔明灯挣脱了束缚,如同幽冥鬼火,缓缓升空。
它们在漆黑的夜空中汇聚,摇曳着,飘荡着,形成一条浩荡的光河,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压向汴梁城头。
场面壮观,且诡异到了极点。
此刻,汴梁城内。
元军士兵正处于白日主将被狙杀后的极度紧张与恐慌之中。白日里那颗爆裂的头颅,是他们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忽然,城墙上的哨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看!那是什么!”
无数士兵抬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到,无数巨大的光球,正从城外明军大营的方向升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
“长生天……”
“是长生天显灵了!”
不少迷信的蒙古士兵瞬间崩溃,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朝着那片移动的光河疯狂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
恐惧会传染,迷信也是。
越来越多的元军士兵跪了下去,城墙上的防御瞬间瓦解了一半。
然而,当这些孔明灯慢悠悠地飞越城头,抵达汴梁城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燃烧的火焰,烧断了连接着传单的最后一根细麻绳。
预设的机关被触发。
漫天的纸片,挣脱了束缚,如同冬日里突降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月光下,每一张纸片都反射着惨白的光。
一名识字的元军百户,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了一张飘落的纸片。
他借着城墙上的火把光芒,定睛一看。
纸上,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元气已尽,降者不杀。”
仅仅八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更画着一幅极具冲击力和羞辱性的画。
画中,他们的皇帝,元顺帝,正衣衫不整地向北仓皇逃窜。他头上的皇冠歪斜,脚下的龙靴跑丢了一只,身后的龙袍被荆棘划破,神情惶恐,丑态百出。
这幅画,比任何文字都更具杀伤力。
“妖术!这是明军的妖术!”
“他们在动摇我们的军心!”
“这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