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伴随着这些纸片,在汴梁城的每一个角落迅速发酵、蔓延。
如同瘟疫。
守将博尔忽的营帐内,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将一张传单呈上。
博尔忽一把夺过,只看了一眼,额头的青筋便瞬间暴起。
“混账!”
他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弯刀,冲出营帐。
正撞见两个士兵在角落里,借着火光偷偷传阅着那张该死的传单。
“找死!”
博尔忽咆哮着,眼中血丝密布。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
雪亮的刀光闪过。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溅了博尔忽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环视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兵,声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
“谁敢再看一眼,这就是下场!”
“立斩不赦!”
然而,他可以砍掉士兵的脑袋,却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
他杀得越狠,周围士兵的眼神就越是躲闪,越是恐惧。他能感觉到,军心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崩盘。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来稳住这一切!
博尔忽做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无比英明,却愚蠢到极点的决定。
他推开试图阻拦的亲卫,大步流星地冲向城楼。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些所谓的“天灯”,不过是汉人懦夫的把戏!
登上城楼最高处,博尔忽一把从亲卫手中夺过长弓。
他深吸一口气,弯弓,搭箭。
弓弦被拉成满月。
“嗖!”
“嗖!嗖!”
他对着夜空中那些仍在飘荡的孔明灯,连珠三箭。
利箭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噗!噗!噗!”
三声闷响。
三盏巨大的孔明灯,被利箭射穿了纸面,内部的热气迅速流失,歪歪扭扭地向地面坠落,火焰在空中熄灭。
“看到了吗!”
博尔忽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弓,意气风发。
他身上那套祖传的亮银甲,在周围火把与月光的交相辉映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熠熠生辉。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草原上无敌的战神。
“这就是汉人的纸老虎!不堪一击!”
城楼上的元军士兵,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慌果然消散了不少,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城下,明军阵地的高坡上。
朱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那特制的、被他命名为“观天镜”的黄铜管,镜片中最后映出的,正是博尔忽那身在黑夜里亮得刺眼的银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蠢货。”
朱标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不知道,在战场上穿得越亮,死得越快吗?
博尔忽以为自己是在展示无双的武勇,是在凝聚即将崩溃的军心。
他却永远不会知道。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亮银甲,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已经成了这片漆黑夜幕中,一个最完美,也最致命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