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
那股子浓郁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浇灭他心头烧得正旺的无名火,反而让那股子怒气在胸膛里更加汹涌地翻滚。
“你李云龙能缴获什么好东西?”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干涩,充满了刻意压制的轻蔑。
“几条烂枪?还是几件被服?老子稀罕你那点破烂?”
陈旅长一甩手,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抽在身旁的桌角上,震得那碗残酒都晃了出来。
“少废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李云龙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手指头都快戳到李云龙的鼻梁骨上。
“给老子老实交代抗命之罪!”
李云龙脸上那过分热情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陈旅长的怒火只是拂面的春风。
他不多言语,只是将那双闪动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朝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瞥了一下。
站在那里的通讯员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军令,身体瞬间绷紧。
他立刻转身,从一堆杂物中抱出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物件,动作透着一股与他普通士兵身份不符的郑重。
通讯员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指挥所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上。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一层一层地揭开那泛着油光的布料。
随着最后一片油布被掀开,一部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机器呈现在昏黄的灯火下。
崭新的日军九四式无线电机。
它的外壳光滑如新,甚至连一丝战火的刮痕都难以寻觅,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刻度和旋钮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在此时的八路军部队里,这东西的价值,远超十门迫击炮。
陈旅长逼人的前冲姿态骤然一滞。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道难以遏制的亮光。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狠狠凿开了一道缺口。
但他毕竟是旅长。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嘴上依旧不肯松口,语气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哼,一部电台。”
他撇了撇嘴,眼神却还黏在那部电台的旋钮上。
“就想将功抵过?做梦!”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这第一道菜,旅长已经吃下去了。
他再次扭头,目光落在了张大彪身上。
张大彪会意,深吸一口气,从身后解下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他没有像通讯员那样放在桌上,而是挺直了腰杆,面色肃穆,双手将那布包高高捧起,一步步走到陈旅长面前。
那姿态,不像是在呈上战利品,倒像是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着陈旅长的面,张大彪缓缓拉开布包的系带。
一抹刺目的寒光瞬间迸发,让指挥所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把刀。
一把缠绕着金茶色丝带,刀鞘涂着亮漆,刀柄上镶嵌着精致金属饰物的指挥刀。
陈旅长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的呼吸在看到那把刀的瞬间,停滞了一秒。
他认得这东西!
这不是普通尉官的佩刀,那独特的刀绪和华丽的做工,分明是只有佐官以上级别的日军高级指挥官,才有资格佩戴的宝刀!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这……这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