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
杨村大捷的电报,如同平地惊雷,在指挥部里炸开。
庆贺是必然的。但此刻,副总指挥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欢腾截然不同。
烟草的味道浓得呛人。
副总指挥背着手,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原周边的区域上划过。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并非落在地图的某个具体据点上,而是穿透了地图,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形的谜团。
李云龙。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嘴里反复咀嚼,品出的味道却不是纯粹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子火药和铁锈混合的复杂味道。
预言。
这个词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脑中冒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荒谬。
可事实摆在眼前。李云龙对山本特工队行动的精准预判,已经不能用“敏锐的战场直觉”来简单概括。那更像是一种……全知。
还有那批德造地雷。
后勤部门的报告就放在桌上,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S型跳雷,德国人的阴损玩意儿,连总部都只是在情报资料里见过图纸。李云龙是从哪儿弄来的?难道他背后,还藏着一条连总部都不知道的秘密军火线?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一个不受控制的将领,哪怕他战功赫赫,对整个体系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报告!”
一名参谋推门而入,打破了沉思。
“讲。”
“关于独立团的处置决定,已经拟好了。”
参谋递上一份文件。
副总指挥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
独立团团长孔捷,因指挥失利,导致总部防御圈一度被撕开,虽最终守住,但过失难辞。经总部慎重研究决定,降为副团长,留团查看。
他的手指在孔捷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孔捷是个好同志,也是一员猛将,但这一仗,他确实栽了跟头。
目光下移。
接任独立团团长一职的,是丁伟。
黄埔四期毕业,参加过长征,作战经验无比丰富,尤其擅长战术穿插和侧翼攻击。更重要的是,丁伟,是个“聪明人”,一个懂得用脑子打仗的指挥员。让他去接手独立团,或许能平衡一下李云龙那股子蛮劲。
“就这么定了,发下去吧。”副总指挥放下文件,语气不带波澜。
人事调动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关键,在于解开李云龙身上的谜。
……
与此同时,旅部。
刚从抗大学习归来的赵刚,正在旅部招待所整理着自己的行装。
一身崭新的干部服,洗得泛白的领口,衬得他那张白净的脸庞愈发文气。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动作斯文,一丝不苟地将书籍和文件码放整齐。身上那股浓厚的书卷气,与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硝烟味和汗臭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芒,纯粹,正直,对未来充满了理论化的憧憬。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刚同志!”
赵刚立刻站直身体,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旅长。
陈旅长风尘仆仆,军帽下的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着赵刚,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审视一棵没见过的新苗。
“白面书生。”
这是陈旅长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正为这事头疼。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新一团发来的电报。内容简单粗暴,李云龙又惹事了。
不,用李云龙的话说,是又“发财”了。
在冯家镇,“收编”了一个营的伪军,顺手还端了鬼子的一个运输车队,缴获了三卡车的物资。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孙猴子,一天不捅个窟窿出来,浑身都难受。
而且他捅出来的窟G窿,总是让你想骂娘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