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新一团团部的小土屋里，煤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李云龙和赵刚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土坯墙上，高大，模糊。
桌上摆着两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碗里盛满了酒，是新一团自己酿的地瓜烧，带着一股原始的地瓜甜味和冲鼻的火辣。
这是李云龙的私人酒窖，也是他与人交心时最坦诚的道具。
“赵政委，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肚子疑问。”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白天在炼钢炉前的豪迈，反而透着一种罕见的肃穆。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直视着赵刚。
“今晚，咱们不谈那些条条框框的理论，只谈心里话。”
赵刚的思绪，还停留在傍晚那座喷吐着黑烟与火舌的土高炉上。
李云龙这个名字，在他来之前，是一堆相互矛盾的报告和传闻。是悍将，是刺头，是屡立奇功的功臣，也是屡犯纪律的滚刀肉。
而现在，这个名字具象化了。
是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汗水与炉灰，站在炉口咆哮着“注意火候”的炼钢工头。
是一个军事主官，却在狂热地推动着他口中的“工业革命”。
赵刚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李云龙，等他继续。
李云龙没有隐瞒。
他将伏击日军山本特工队的那场堪称神奇的预判，将兵工厂的意外得来，以及奇袭冯家镇缴获海量物资的全部经过，毫无保留地向赵刚和盘托出。
当然，他极其巧妙地将所有无法解释的环节，都归结为从“缴获的洋书”里看到的战术分析，和他“老子的天才直觉”。
话语朴素，甚至有些粗鄙，但其中的逻辑却严丝合缝，充满了野性的智慧。
说完，李云龙站起身。
“走，赵政委，光说不练是假把式。我带你去看看我李云龙真正的家底。”
他带着赵刚，在夜色中摸黑走出了团部。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赵刚因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们没有去营房，而是绕到了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
这里灯火管制极其严格，只有几个隐蔽的哨位透出微弱的光。借着月色，赵刚看到眼前震撼的一幕。
一座比白天看到的更大、结构更复杂的炼钢炉正在秘密建设中，已经初具雏形。
而在炼钢炉旁边，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上面用防雨布覆盖着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其中一块巨大的防雨布。
“哗啦——”
月光下，堆积如山的物资露出了真容。
崭新的三八大盖步枪码放得整整齐齐，枪身上的机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箱箱摞起来的子弹箱，上面印着日文标识。还有迫击炮的炮管、炮座，甚至还有几门被拆解开的九二式步兵炮！
另一边，是成袋的白面，是罐头，是药品，是棉布……
这些物资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团的正常缴获范畴。
赵刚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一支步枪冰冷的枪身。这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心头发颤。
“政委，你看清楚了。”
李云Tencent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他的眼睛在夜色里燃烧着火焰。
“这就是我李云龙的全部家底！也是我敢违抗军令，不去总部报道，留在这里的底气！”
他猛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李云龙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化人嘴里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个理儿！”
“想打赢小鬼子，想让咱们手底下的战士少流血，光靠上级发的那点小米加步枪，那是扯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赵刚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