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深圳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像一层廉价的磨砂膜糊在窗户上。
吴川按下了回车键,那份熬了两个通宵才磨出来的《国产高端药械价值重估基金(草案)》,顺着网线飞向了三家地方产业引导基金的官方邮箱。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灌了一口,劣质植脂末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腻得让人太阳穴发紧。
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在这个圈子里,草根想上位,光有技术不行,得有“势”。
还没等他揉开眼角的血丝,搁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孙莉。
“吴川,你是不是给人下降头了?”孙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跑步,带着细微的喘息和掩饰不住的震惊,“三家基金,两家秒回,点名要跟你面谈。但我得先替他们问个底——你老实交代,背后的资金来源到底干不干净?你真没拿过境外那帮‘秃鹫’的钱?”
吴川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湿冷的空气钻进领口,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远处还没熄灭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我说,正有人准备用你口中那些‘干净’的钱,在三天后砸盘康健生物,顺便把港股的百奥泰也送进太平间,你会信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吴川没等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昨晚系统沙盘推演出的红线还在脑海里跳动:某离岸账户在FDA检查结果公布前夕异常活跃。
利好出尽就是利空,这帮老外玩得最溜的就是这一招——左手拿利好出货,右手在港股做空关联标的制造恐慌,双向收割,连韭菜根都不放过。
更关键的是,系统标记出的那几个交叉交易账号,透着一股周志彪式的“土腥味”。
他拨通了张会计的电话:“张姐,帮我查一支冷门港股通标的——‘华源制药’。重点看它和百奥泰的供货合同,还有它的股权架构。”
半小时后,张会计的语音回了过来,嗓门大得差点把吴川的手机震掉:“小吴,你疯了?这公司就是个雷区!大股东质押率9.8%,剩下的全在信托手里,稍微跌个5%就能触发强制平仓。这种垃圾股,白给都没人要!”
“没人敢碰,才说明跌不动了。”吴川盯着屏幕上那根几乎躺平的K线,眼神冷得像冰,“它是百奥泰唯一的国产上游原料商。如果百奥泰被做空,华源就是最后一道防火墙。我要用它当‘盾’,接住这波砸盘的子弹。”
账户里仅剩的300万资金被他拆成了上百个小单,像撒豆成兵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华源制药。
均价4.2港元,刚买完,账面就因为流动性不足产生的滑点浮亏了7%。
换做以前,这7%能让他心疼得睡不着觉,但现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关闭了交易窗口。
下午两点,孙莉行色匆匆地推开了他出租屋的门。
她没像往常那样讲究职场礼仪,直接将一份印着“InternalUseOnly”的非公开纪要拍在吴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