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外,雨势从瓢泼转为细碎的牛毛,风里带着那股草木被浸透后的土腥气。
吴川盯着手机屏幕,那三个字像是有重量,压得指尖微微发紧。
气氛不对。
他没回消息,随手推开窗,湿凉的空气瞬间灌进狭小的办公室,吹散了萦绕不散的烟味。
他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康健生物的股价已经拉回来了,空头正在割肉离场,这种时候陈总监跳出来,绝不是为了分红,而是后院起火了。
这种危机感,和他以前在电子厂听到流水线电机异响时一模一样,是零件要崩的前兆。
与此同时,券商总部顶层。
陈总监把一份蓝色的文件夹狠狠掼在桌面上,纸张撞击实木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解释一下。”陈总监的脸藏在台灯的阴影里,声音冷得像掉进冰里的硬币,“举报信直接寄到了合规部。清源资本和无牌照个人吴川深度捆绑,频繁进出试点城市,甚至还有共享的加密文件包。苏清妍,你是首席,你该知道‘老鼠仓’和‘操纵市场’这两个词能让你在这一行彻底消失。”
苏清妍站在办公桌对面,墨蓝色的职业装没有一丝褶皱。
她看都没看那份举报信,只是低头盯着桌角的一支木质铅笔,那是吴川上次过来时随手落下的,笔尖还带着他改图表时留下的粗糙划痕。
她没辩解,直接从随身包里翻出一部公用平板,指纹解锁,屏幕上弹出一套复杂的深色界面——那是他们半个月前搭建的策略共研系统。
“陈总,您可以现在就调取后台代码。”苏清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近乎残酷,“吴川的所有输入,全是逻辑框架和统计学因子权重,他甚至连交易指令的边都没摸过。实际下单、回测、风险对冲,全部由清源的自营盘程序化执行,每一秒的延迟和每一个买单的IP地址,都留痕在云端。您可以查,哪怕是请证监会技术组来,也查不出半个非法账户。”
她伸手拿过那支铅笔,轻轻搁在如山堆积的举报材料上。
“我们没共享账户,只共享认知。”苏清妍抬头,目光直视对方,那种清亮的眼神让陈总监不自觉地避了一下,“就像气象局不会因为一个老农看云识天气,就告他非法预报。”
陈总监沉默了,指肚摩挲着举报信的边缘。
良久,他才低声道:“你可以信他,但公司不能赌,这种灰度地带一旦被撕开……”
叮——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陈总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拧得更死。
他按下了免提,吴川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独特的、泥土般厚实的质感传了出来。
“陈总,我是吴川。”
吴川此刻正靠在窗边,耳机里电流声沙沙作响。
他并没有那种被抓包的慌乱,反而顺手撕开了一块便利店买的面包,由于放得有点久,口感有些干硬。
“我可以签最严苛的保密协议,甚至接受独立第三方的穿透式审计。”吴川咽下那口粗糙的谷物,眼神盯着远处那座被霓虹灯包裹的春笋大厦,“但有一条——如果清源因为恐惧而放弃康健生物背后的科创板布局,三个月后,科创板估值中枢会下移15%。到时候,您损失的不仅仅是几个亿的利润,而是国家科技突围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