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写字楼下的便利店里，关东煮的白雾蒸腾，木鱼花汤底的味道混合着廉价的香精味，在逼仄的门店内钻进吴川的鼻腔。
吴川咬开一个撒尿牛丸，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咝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魏国栋发来的那几张笔录照片极其扎眼。
孙莉崩了。
在魏国栋那种在江湖里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面前，这个自以为掌握了财富密码的客户经理就像张白纸。
伪造的“内幕交易”证据链一摆出来，再顺带提了一嘴沈知远的资金流向，孙莉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就彻底碎成了渣。
她承认了。
为了让苏清妍觉得吴川是一个“不可控”的麻烦，她偷偷向境外的掮客出售了吴川那几个账户的进出场路径。
她想亲手给吴川贴上“黑庄”的标签，然后踩着这块垫脚石，在苏清妍面前表个忠心，顺便换取通往总部的入场券。
吴川咽下那口带点韧劲的鱼浆，自嘲地笑笑。
以前在电子厂，为了抢一个组长的位置，工友之间会往对方的工位里塞残次品。
到了这动辄千万起步的金融圈，套路竟然一点没变，只是包装得更显贵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封清源资本内部抄送的邮件摘要。
苏清妍的处理方式比吴川预想的要“狠”，这种狠不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人性。
她没有动用法律流程把孙莉送进去，而是在内部邮件里写了句让吴川都有点意外的话：错误源于机制缺失，而非个人恶意。
紧接着，清源资本宣布设立“外部策略顾问白名单”。
吴川被列为首位观察员，但所有建议必须经过“小陆建模、合规审计、苏清妍终审”的三重过滤。
这是要把他这头野生狼，硬生生套上体制的缰绳。
吴川关掉手机，推开门走进深圳湾有些咸湿的夜色里。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冷。
约见的地点在海滨的一家咖啡馆。
孙莉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精致的职业淡妆已经被泪水晕开，眼影在眼角糊成了一团，看起来既狼狈又苍老。
她面前那杯冷掉的拿铁，上面的拉花已经散成了一片毫无规则的浮沫。
“吴先生，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一直在这地方待到死。”孙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纤细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咖啡杯边缘，“我以为只有踩下去，才能爬上来。”
吴川坐到她对面，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推过去。
“哪怕是踩着别人的命？”吴川要了一杯热美式，滚烫的杯身贴着掌心，那种粗糙的灼烧感让他觉得很真实，“以前在工地，想上高层得自己搭梯子。你要是觉得把别人的梯子锯了，你就能飞上去，那你那是做梦。”
他看着孙莉那副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