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色光晕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在吴川的瞳孔里跳动。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劣质奶精的味道在舌根泛起一股粘稠的苦意。
这种廉价的甜腻感让他想起了电子厂食堂里的红豆汤,也让他躁动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下来。
老校区办公室里的客户经理李向南,正翘着二郎腿,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推到吴川面前。
李向南穿着一件勒得极紧的白衬衫,咯吱窝处渗出的汗渍在灯光下有些泛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咱俩懂”的油腻感。
吴先生,华晟科技这票,上面有郑科长和市里的底气。
李向南伸出三个指头晃了晃,三天,涨了三十个点。
你要是现在重仓进去,不仅利息管够,晓晓那志愿的事儿,郑科长也就是动动指头的事儿。
吴川看着李向南那双因兴奋而充血的眼睛,心里却在冷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冲上天灵盖。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根几乎呈九十度角拉升的阳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这线走得太漂亮了,漂亮得像个整过头的网红。吴川心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铝合金窗。
窗外是县城的老街道,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推着自行车走过,打闹声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李经理,我这人胆子小,得回去算算账。
吴川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犹豫和贪婪。
李向南心领神会地笑了,拍着胸脯保证:成,等你的好消息,这可是通往天上的梯子。
走出教育局大楼,吴川直接钻进了一辆停在树荫下的破旧捷达。
车里,他的助理小陆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得飞起,键盘的回弹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川哥,查到了。
小陆把屏幕转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华晟科技就是个空壳,他们把县里能质押的土地全押出去了,质押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这哪是利好,这是郑宏达给自己准备的散伙费。
吴川盯着屏幕上的债务结构图,系统推演出的紫色箭矢并没有指向股市,而是指向了一份尘封已久的银行间市场协议。
“城投债……”吴川低声呢喃。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所名叫“县第一职业技术学校”的资产清单上。
那是一所濒临倒闭、地皮荒废了十几年的老学校,在复杂的债权链条末端,它像一块被人遗忘的废铁,被打包进了该县城投发行的三年期私募债里。
但他知道,那是金子。
路过县中学操场时,吴川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躲在单杠下的阴影里,正对着一张卷子抹眼泪。
男孩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物理竞赛报名表。
吴川停下脚步,走过去,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炸鸡架,撕开塑料袋,香精和辣椒面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吃点?吴川递过去一个鸡翅尖。
小胖子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鸡翅狠狠咬了一口,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没钱去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