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广播里的女声空灵而机械，正反复催促着前往法兰克福的旅客尽早登机。
吴川维持着迈步的姿势，右脚尖抵在红色的警戒线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手机听筒里，妹妹吴小悦的哭声混杂着风声和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像细小的钢针顺着耳膜扎进脑仁。
“哥……他们就在天台上，辅导员和警察都来了，小唐学长他……他要把命赔给那帮放贷的……”
吴川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熟悉那种绝望了，那是底层人在走投无路时，唯一能拿出来的、最后的廉价筹码。
“等我。”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转身，撤步。
他没理会地勤诧异的目光，推开候机大厅沉重的旋转门，热浪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瞬间包裹全身，让他刚刚在空调房里冷下去的血液又一点点沸腾起来。
苏清妍正靠在红色跑车旁低头看平板，见他折返，眉梢微挑：“护照丢了？”
“不去了，去学校。”吴川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坐办公室的，“陆沉舟还没死透，他的狗腿子就开始在学校里吃人了。”
一个小时后，吴川站在了母校那座略显斑驳的校门口。
阳光毒辣，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烦意乱的橡胶味。
“吴……吴学长？”
一个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男生猛地扑了过来。
他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小唐，曾经在图书馆帮吴川找过参考书的勤工俭学尖子生，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鹌鹑，抖得不成样子。
“学长，求你拉我们一把……”小唐的声音支离破碎，颤抖着递过来几张纸。
吴川接过那几页纸，指尖触到了一片潮湿——那是被眼泪浸透后又被手汗攥干的褶皱，边缘已经磨得发了毛，像极了那些挣扎在底层的、发霉的人生。
借款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赫然在目。
年化利率48%，教育咨询费12%，逾期管理费每日3‰。
吴川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这哪是助学贷款？
这是直接把吸管插进这些寒门学子的脊梁骨里吮吸骨髓。
他回到车里，摸出一瓶已经晒得温热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半。
塑料瓶在手中被捏得咔咔作响，那种廉价的触感让他找回了当初在流水线上干活时的那股狠劲。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划过，吴川利用系统刚开放的高级检索权限，顺着“青藤成长基金”这根藤蔓往深处抠。
一个多小时的深度挖掘，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张如同迷宫般的股权穿透图。
“套路挺深啊。”吴川盯着屏幕，眼底映着淡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