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链接,甚至连寒暄都没有,标题简短得像是一记耳光——《透析之重:别让苦难被表演》。
吴川点开视频。
不是什么百万特效的剪辑,镜头语言朴素得近乎粗糙。
画面里,省卫健委的Logo一闪而过,随即是五位像李阿姨这样真实的透析患者。
“每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视频里,李阿姨的手臂上满是针孔留下的增生疤痕,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躺在那儿,听着机器嗡嗡响,全身的血被抽出去洗一遍再输回来。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只有背景里单调得令人心悸的体外循环机泵血声。
紧接着,是一张足以把赵德海脸打肿的数据表。
国家医保谈判后的药品清单、耗材价格、报销比例,白纸黑字,甚至连医院采购的发票存根都贴了出来。
那个被赵德海吹成“天价救命药”的促红素,在集采名单里,价格低廉得让每一个看过赵德海直播的人感到背脊发凉。
当晚,微博热搜登顶:#别让苦难被表演#。
吴川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苏清妍这一手,太狠了。
她没有直接骂赵德海哪怕一个脏字,而是把真实的苦难血淋淋地剖开,放在阳光下。
在这个巨大的真实面前,赵德海那点拙劣的演技,就像是小丑脸上的油彩,滑稽又恶心。
更绝的是心理侧写。
视频后半段,心理咨询师王老师坐在演播室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不仅仅是撒谎。这是一种典型的创伤后替代性幻想。他在现实中是个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于是把对命运的愤怒,投射到一个具体的成功者身上。他在幻想中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试图通过‘我弱我有理’来获得心理上的平衡。”
这段话被大鹏转发了。
那个曾经帮着赵德海控评、拉踩的经纪人,此刻求生欲拉满。
“我们错了。苦难不该是流量密码。”大鹏的微博附带了一张转账截图,那是他退还给赵德海的全部签约金,“我妈看了视频,问我赚这种钱,晚上睡觉怕不怕鬼敲门。我怕。”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吴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秦发来的现场视频。
画面是青萍社区的夜校教室。投影仪上正显示着国家药监局的官网。
“大伙儿看好了,”老秦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屏幕上的搜索框,“以后谁再在网上卖惨求打赏,或者推销什么神药,就把这盒子上的追溯码输进去。是人是鬼,一照便知。”
台下的工友们一个个举着手机,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卧槽!”前排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喊了一嗓子,“秦叔,我刚查了那个拥有两百万粉丝的‘抗癌斗士’,他刚才直播卖的那个‘救命靶向药’,批号显示三年前就过期注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不是一场针对赵德海一个人的围剿,这是一场关于常识的科普启蒙。
当这群曾经最容易被煽动情绪的底层打工人掌握了查证真相的工具,那些依靠信息差收割韭菜的镰刀,崩卷了刃。
法兰克福的夜色渐深,国内却已是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