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会夺走他身为储君最后的一丝骄傲。”
“他的右腿,将在这次事故中,粉碎性骨折。”
“即便宫中御医医术通天,用尽天下奇珍,也无法让他恢复如初。”
苏辰的目光落在李世民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判词。
“从此以后,大唐的太子,将是一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跛子!”
“一瘸一拐……”
李世民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一个残疾的太子!
一个跛脚的储君!
这如何能君临天下?
如何能让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这不只是身体的残缺,这是在彻底斩断承乾的政治生命!
“不!”
“这绝不可能!”
李世民终于失态,他对着苏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吼声中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一个父亲的绝望。
“朕会派最精锐的羽林卫去保护他!朕现在就下旨,让他取消行程!绝不允许他踏出东宫半步!”
他试图用自己手中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去对抗这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预言。
苏辰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悲悯。
“贵人,你能拦得住他的人,拦得住他的心吗?”
“你越是严加看管,他内心的愤懑就积压得越深,他反弹得就会越厉害。”
“这双本该翱翔于九天的羽翼,并非天意要折断它。”
苏辰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化为实质的重锤。
“而是被贵人你那过重的期望,亲手一根根、一寸寸,活生生折断的!”
“是你,把他逼上了这条绝路!”
“是你,让他只能在疯狂的驰骋中,寻找一丝丝卑微的喘息!”
“也将会是你,亲眼看着他,在半个月后,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番话,再无半分推演的余地,只剩下赤裸裸的、血淋淋的宣判。
李世民脑中轰然炸响。
他回想起自己每一次见到承乾,总是板着脸,考校功课,训斥过失。
他总是拿承乾和古之圣贤明君相比,却从未弯下腰,问过一句“乾儿,你累不累”。
那种他自以为是的、如山一般厚重的父爱,此刻在苏辰的口中,竟成了即将杀死自己儿子的那把最锋利的凶器。
李世民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铁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那只紧握着剑柄的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手臂的肌肉在剧烈的颤抖中彻底松弛。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赫赫战功的佩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铺着稻草的肮脏地面上。
他瞳孔剧震,思维陷入一片混乱。
因为他那属于帝王的、绝对理智的一部分,正在疯狂地告诉他:
苏辰说的这一切,完全符合承乾现在的性格、状态,以及那压抑到扭曲的内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预言。
这是对人性最精准、最冷酷的解剖!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无力”的感觉,瞬间淹没了这位开创了煌煌盛世的千古一帝。
权力、军队、威望……
他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