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每一缕空气都被抽干,化作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在人的胸口。
李世民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那股阴寒之气顺着脊椎一路向上,钻进他的四肢百骸。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洞察万物的龙目,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无神。
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需要一个理由。
他必须找到一个借口。
为自己,也为那个即将被彻底“毁掉”的儿子,找到一条开脱的出路。
“是……是朕疏忽了。”
李世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混合着血腥气。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一丝侥幸的挣扎。
“定是承乾身边那些奸佞小人带坏了他!对!就是他们!”
“朕要清洗东宫!朕要将那些人统统杀光!”
“朕要给他换一批最严厉、最正直的老师,让他们日夜看管,把承乾……把朕的太子引回正途!”
在这个近乎绝望的时刻,李世民本能地想到了他最信任,也是唯一懂得的教育方式——加强管教。
他坚信,只要道理讲得够透,只要老师的戒尺够严,儿子就一定能变好。
“哈哈哈……”
一阵大笑毫无征兆地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牢房中猛烈回荡,撞在石壁上,分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充满了极致的讽刺与透骨的悲凉。
苏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无稽的笑话。
“贵人啊贵人……”
他猛地收住笑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化作了两柄淬寒的利刃,穿透铁栅,直指李世民的灵魂深处。
“到了这步田地,你竟然还想着‘严厉’二字?”
“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李世民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被羞辱的帝王怒火本能地燃起。
“放肆!”
“孔颖达乃当世大儒,学富五车,是朕亲自为太子挑选的老师!怎么在你口中……”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口中的那些正直名儒,孔颖达、张玄素之流,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良师益友!”
苏辰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他们,是一群亲手逼疯太子的刽子手!”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诛心之言加起来,还要让李世民感到震骇与荒谬。
他怒视苏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贲张。
“你……胡说八道!”
苏辰无视了他的愤怒,凭借【悟性逆天】对人性和历史脉络的瞬间剖析,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中大唐储君教育体系的要害。
“所谓的当世大儒,不过是一群只会掉书袋,将三纲五常奉为圭臬的腐儒!”
“他们懂得什么是教育吗?”
“不懂!”
苏辰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们只知道维护自己‘忠直敢谏’的名声,只知道站在道德的最高处,用最华丽的辞藻,进行最恶毒的指手画脚!”
“贵人不妨派人去查一查,去问问东宫的宫人!”
“孔颖达每次给太子上课,是不是动不动就声色俱厉?太子读书稍有懈怠,他是不是就老泪纵横,叩首于地,痛斥太子为亡国之君,以‘死谏’相逼?”
“张玄素更是离谱!太子不过是想修缮一下居住的宫殿,他竟能为此上书痛骂三天三夜,将此事上升到动摇国本、与民争利的高度!”
苏辰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内来回踱步,他的身影被火光拉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魔影。
他模仿着那些腐儒的语气,那神态,那腔调,惟妙惟肖。
“‘殿下,你这样做不对!’‘殿下,你那样做是昏君!’‘殿下,你若不听,臣今日便死在这殿前!’”
他猛地停步,转身,目光灼灼。
“——这就是他们的教育方式!”
“他们何曾将太子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喜怒哀乐,有自尊,有叛逆期的年轻人?”
“没有!”
“在他们眼里,太子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必须按照圣贤标准打造的、完美无缺的泥塑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