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个神像出现一丝裂痕,他们就要拿起最重的锤子,用最‘忠诚’的名义,狠狠地砸下去!”
“直到把他砸得粉身碎骨,再痛心疾首地宣告——此子,不堪为君!”
李世民彻底呆住了。
他脑中浮现出孔颖达等人每次向他汇报时,那副忠心耿耿、涕泪横流的模样。他只看到了他们的“忠”,他们的“直”,却从未想过,这种不留半分情面的“直言”,对于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本就敏感脆弱的太子来说,是何等可怕的精神压力。
那不是教导。
那是审判。
日复一日,永无休止的审判。
苏辰并未停下,他要将李世民所有的幻想都彻底碾碎。
他继续加码,指出了另一个埋藏更深,也更致命的因素。
“这种令人窒息的‘爱’,已经足够可怕。”
苏辰的声音变得幽冷。
“而贵人你,对魏王李泰那毫无节制、甚至逾越礼制的宠溺,则为这场悲剧,添上了最完美的一笔。”
“最终,形成了一场席卷东宫的完美风暴。”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一颤。
“太子在东宫,因为一点小事就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被逼着一次次当众检讨,颜面尽失。”
“他转过头,却看到自己的弟弟魏王李泰,仅仅因为编撰了一部《括地志》,就被你捧在手心里,大加赏赐,甚至允许他在王府内开设文学馆,自置官署,礼秩逾制,风头一时无两!”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怎么想?”
“他会觉得,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怎么扮演一个完美的储君,都永远比不上那个才华横溢的胖弟弟!”
“他会觉得,他所有的挣扎和忍耐,都是一个笑话!”
“他会觉得,你这个父亲的心,早就偏了。这皇位,迟早是李泰的!”
苏辰一步步走回栅栏前,隔着冰冷的铁条,目光直视着李世民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吹来的寒风。
“前有腐儒进行精神虐待。”
“后有父皇进行偏心暗示。”
“中有兄弟虎视眈眈,觊觎储位。”
苏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若千钧,狠狠砸在李世民和房玄龄的心上。
“陛下。”
这一声“陛下”,让李世民浑身一抖。
“把太子一步步推向深渊,推向那个男宠怀抱的,不是别人。”
“正是你引以为傲的教育方式,和你亲手挑选的这些‘严师’。”
“是你们……联手,正在一刀一刀地,谋杀大唐的储君!”
嗡!
李世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他为国本计深远谋的安排,他自认为对儿子最完美的教育配置……
在苏辰这番血淋淋的剖析下,竟然成了一把毁掉儿子的、最锋利的刀。
元凶。
自己,竟然是元凶。
“朕……朕是在……害他?”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狠狠攥住身后的栅栏。冰冷的铁条硌得指骨生疼,但他毫无察觉。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抠破了皮肉,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种信念被连根拔起,从根基处彻底崩塌的痛苦,比凌迟还要难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严君,是慈父,是为了儿子呕心沥血的天下表率。
到头来,他却是一个亲手将儿子推向火坑的……推手。
站在一旁的房玄龄,此时早已面如土色,浑身冰凉。
苏辰的这些话,不仅是在诛皇帝的心,更是将他们这些所谓的朝堂重臣、肱骨之臣,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可偏偏,细细想来,竟让人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太子的性情大变,他对朝政的日渐疏离,他对那些乐童的异样亲近……这一切,不正是从孔颖达等人入主东宫,施以高压教育之后,才愈演愈烈的吗?
死牢之内,李世民那原本如同山岳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无声地佝偻了下来。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迷茫、悔恨,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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