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的空气,粘稠而冰冷,混杂着腐朽的草料与绝望的气息。
李世民佝偻着身子,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墙壁,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双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在万国来朝时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迟来的、足以将他彻底溺毙的悔恨。
看着这位曾经在沙场上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空洞,痛苦不堪,苏辰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七成。
攻心为上。
政治上的打击,储君教育的失败,固然沉重,但还不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从玄武门尸骸上踏过来的男人。
李世民的意志,是由钢铁与鲜血浇筑而成。
想要彻底击溃他,唯有精准地找到那块包裹在钢铁核心里,最柔软、最滚烫的血肉。
唯有他心尖上的那个人。
苏辰收敛了之前言语间的锋芒与压迫感,目光缓缓下移,视线不再与李世民对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
定格在李世民腰间,那一枚绣工精致,却因长久摩挲而边角起毛、略显陈旧的香囊上。
这枚香囊的样式温婉柔和,与李世民身上那股久经沙场、掌控天下的凌厉帝王之气,显得格格不入。
可它却被佩戴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次衣袂摆动,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珍而重之的守护。
苏辰鼻翼微微翕动。
【悟性逆天】!
天赋再次于神魂深处全速运转,将他五感的敏锐度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
空气中游离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分子,被他敏锐地捕捉、拆解、分析。
那不仅仅是名贵香料在岁月流逝中沉淀下的淡雅气息。
更混合着一种极为复杂的、经过长期熬煮后深深沁入布料纤维的苦涩药味。
这股味道,藏在所有香气之下,顽固地盘踞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当归补血,黄芪益气……”
“又辅以紫河车、鹿茸等大热之物……”
苏辰在脑海中瞬间解析出了香囊中那些药材的残留成分。
随后,他的眉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皱。
一声轻不可闻,却又意味深长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
“唉……”
在死寂的囚室中,这声叹息仿佛一道惊雷,炸在李世民耳边。
他猛地回过神来,混沌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一丝警惕与凶狠,死死盯住苏辰。
“你叹什么气?”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隔着栅栏,遥遥指向他腰间。
那个被他下意识护住的香囊。
苏辰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贵人,这香囊并非凡品。”
“此物,乃是出自一位极重情义的女子之手吧?”
“针脚细密,于细微处可见其用心。但行至收尾处,针脚的力道却略显虚浮,显是缝制之人当时体力不支,却依旧强撑着,要为心上人完成这件信物。”
李世民的身躯,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而且,这香囊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怡人的香料。”
“是药引。”
“是救命的药引。”
李世民下意识地伸出大手,一把将那枚香囊死死捂在掌心,仿佛要将它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那是他的观音婢,他的长孙皇后,亲手为他一针一线缝制的。
里面确实没有香料,而是放了皇后常年饮用的药汤药渣,晒干后装入其中。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间最私密的约定,意在祈求上苍,愿他平安,愿她康复。
此事,乃是宫闱至深秘事,除了他们帝后二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你……你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与颤抖。
如果说之前苏辰剖析太子之事,尚可归结为洞察人心、智谋通天。
那此刻,这隔空辨药、洞悉秘辛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人!
这是鬼神!
苏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说道:“贫道之前说,贵人印堂发黑,气运衰败。那股不祥的死气,源头有二。”
“其一,在东宫。”
“其二,便在尊夫人的寝宫。”
“如果贫道没有推演错,尊夫人患有极其严重的‘气疾’,胸闷气短,时常咳喘,且由来已久,早已伤及肺腑根本。”
“不错!”
李世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捏得惨白。
他那双失神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捧垂死挣扎般的火焰,那是希望!
“观音婢……内子她,确实患有气疾多年!”
“你有办法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