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追问,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
“既然你能推算出病症,你定然有回天之术!对不对!只要你能救她,朕……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
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普通男人。
苏辰却缓缓地,残忍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悲凉,仿佛在看一幕早已注定的悲剧。
“贵人,这病,非药石可医。”
“因为这不仅仅是病。”
“更是命。”
苏辰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死神宣判。
“贫道观那药味之中透出的浓重死气,便知尊夫人的气血,已经亏到了何种地步。她的身体,就是一盏被彻底耗干了灯油的琉璃灯,早已不堪重负。”
“早年,她随贵人征战四方,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早已耗尽了少女时的元气。”
“后来,她虽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却又要为您平衡后宫,又要为朝堂之事殚精竭虑,更是为了李唐江山,连年生育,一次又一次地透支了她最后的生命力。”
李世民的呼吸,停滞了。
苏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想起了观音婢陪着他东躲西藏的日子。
想起了她为了保护他,在后宫之中周旋的疲惫。
想起了她每一次生育后,那苍白如纸的脸。
苏辰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无情。
“如今的她,不过是靠着那一股子对贵人、对子女、对这大唐江山的牵挂与执念,在硬生生地撑着最后一口气。”
“但人力有时而穷,天命不可违。”
“这根紧绷的弦,就要断了。”
苏辰抬起眼,目光终于再次与李世民对上,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贫道断言,尊夫人的气疾已入膏肓,药石无灵。若无逆天改命之法,她的寿数……”
“恐怕撑不过贞观十年。”
“贞观十年?!”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头颅之上。
天旋地转!
如今,已是贞观八年冬!
也就是说,他的观音婢,只剩下……不到两年的寿命?
“不!”
“不可能!”
李世民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状若疯魔。
“御医都说只要静养,便可延年益寿!你胡说!你这妖道在咒她!你在咒朕的观音婢!”
他疯狂地咆哮着,眼泪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肆意流淌。
他对长孙皇后的感情,深厚到早已融入骨血。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是他无论在多么黑暗的深渊里都能仰望的星辰,是他整个精神世界的支柱。
如果观音婢走了,他即便拥有这万里江山,坐拥这无上权柄,又有何趣?
苏辰看着痛哭流涕的李世民,脸上没有半分嘲笑,只是淡淡地,说出了击碎他最后一块遮羞布的话。
“御医敢说真话吗?”
“他们敢对您说,母仪天下、深受万民爱戴的皇后,是因为早年为您、为这大唐江山耗尽了所有心血,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神仙难救吗?”
“他们不敢。他们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一日拖一日。”
苏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贵人,你心里其实也清楚,不是吗?”
“尊夫人每况愈下的身体,那越来越频繁的咳嗽,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那每次见到你时强颜欢笑的模样……这一切,早已在向你示警。”
“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李世民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观音婢最近的样子。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单薄的身体。她会因为一阵风而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却总在他到来之前,用手帕擦去唇角的血丝,对他露出温柔的笑。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害怕。
“观音婢……”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沿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跪在地。
他双手死死抓着胸前那枚香囊,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温度。
刚才对太子未来的绝望,对自身教育失败的悔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对爱妻即将离世的、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绞痛。
他哭了。
像个孩子。
站在阴影里的房玄龄,此刻也是老泪纵横,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长孙皇后贤良淑德,是陛下的精神支柱,更是大唐朝堂稳定的基石,若她真的……
这大唐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一半。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