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充满了压抑的悲伤，李世民沉浸在即将丧妻的巨大悲痛中，久久无法自拔。他瘫软在地，宽大的龙袍堆叠在身下，仿佛一堆失去支撑的华丽丝绸。掌心死死攥住那枚香囊，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呼吸粗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灼烧着喉咙。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在眼前晃动，只剩下观音婢苍白的面容，与苏辰冰冷的预言。
站在阴影里的房玄龄，此刻也是老泪纵横，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皇帝的背影，心头绞痛。长孙皇后贤良淑德，是陛下的精神支柱，更是大唐朝堂稳定的基石。若她真的撒手人寰，这大唐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一半。更何况，太子承乾已废，国本动摇。
房玄龄知道，此刻不能让皇帝彻底崩溃。大唐还需要主心骨，国本更是不能动摇。既然太子废了，皇后也要……那至少要为大唐的未来找到一丝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道长……”房玄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牢房内沉重的死寂。“若如你所言，太子难堪大任，皇后娘娘又……那大唐的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落在李世民颤抖的背影上，又迅速收回，转向苏辰。“难道就真的后继无人了吗？”
李世民的肩膀剧烈抽动一下。这句“后继无人”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本已支离破碎的心上。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生出的儿子竟无一人能挑起大唐的重担。
房玄龄看了一眼还在啜泣的李世民，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如今魏王李泰，才华横溢，编撰《括地志》，礼贤下士，深得陛下喜爱。既然太子不行，那青雀（李泰乳名）是否能继承大统，延续大唐盛世？”
“魏王”二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李世民心头的浓雾。他身体一僵，哭声止住。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房玄龄，又转向苏辰。
是啊，承乾废了，但他还有青雀！青雀聪明绝顶，最像自己，如果是他……李世民的呼吸急促起来，心底深处，一簇微弱的火苗，挣扎着燃起。那是濒临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本能。
“呵……”
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再次从苏辰口中传出。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君臣二人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苏辰换了个姿势，背靠着草堆，姿态闲适，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他的目光扫过李世民，又落在房玄龄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青雀？那个胖子？”苏辰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不带一丝感情。“房相，贵人，你们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还是真的眼瞎？”
“你说什么！”李世民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希望，被这妖道一句话彻底击碎。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双目圆睁，怒火在眼底跳动。李泰是他现在最疼爱的儿子，不容他人污蔑。
苏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贵人觉得李泰才华横溢、恭顺孝悌？”苏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不过是他精心绘制的一张皮罢了。贫道利用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当场给你们推演一下李泰这个人的性格底色。”
李世民全身绷紧，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苏辰，等待着，同时又恐惧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李泰此人，极度聪明，这一点不假。”苏辰的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但他聪明过了头，便成了阴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世民，仿佛要穿透他的心防。“他现在的恭顺，是因为上面有个太子压着。为了夺取储君之位，他必须表现得比太子更完美，更得宠。他拼命编书、结交文人，不是为了学问，而是为了造势！”
李世民的呼吸一滞。他脑海中浮现出李泰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模样。那些溢美之词，那些刻意表现出的孝顺，此刻在苏辰的话语下，开始逐渐剥落，露出其下森冷的骨架。
“一旦太子倒台，李泰上位，他那被压抑的野心和残暴就会彻底爆发。”苏辰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李世民的神经。
李世民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无法反驳，因为苏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担忧上。
苏辰盯着李世民的眼睛，缓缓说道：“贵人，你信不信，将来李泰为了哄骗你立他为太子，甚至会编造出‘杀子传弟’这种违背人伦的谎言？”
“杀子传弟？”李世民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收缩。房玄龄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辰。这等话语，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没错。”苏辰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会对你说：‘父皇，若我继位，待我百年之后，我会杀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把皇位传给弟弟晋王李治。’这等鬼话，也就是骗骗贵人这种爱子心切的老父亲。试问天下哪有杀自己儿子传位给弟弟的道理？若是真有这种狠心，那他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尽你的其他子嗣！”
苏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直插人心。李世民只觉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为了皇位的稳固，为了掩盖他得位不正的谎言，他绝不会允许其他兄弟活着威胁他。”苏辰的声音如同寒冰，冻结了空气。“若是李泰继位，不出三年，吴王李恪、晋王李治，甚至已经废为庶人的李承乾，统统都要死！贵人，你这不仅仅是在选太子，更是在选一把屠杀你全家的刀！”
“杀子传弟……屠尽手足……”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不寒而栗。他太了解权力的残酷了，玄武门之变的血迹还未干涸，难道他的儿子们，又要重演当年的悲剧？而且比当年更狠、更绝？
李泰平日里那张笑眯眯的圆脸，此刻在李世民心中突然变得狰狞可怖起来。那种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被苏辰毫不留情地揭露，让李世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恐惧。
“这青雀虽肥，却是裹着糖衣的剧毒啊。”苏辰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贵人若不想看到皇室血流成河，这魏王，万万立不得。”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他颓然坐倒在地，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太子废了，魏王是个披着人皮的狼……他李世民英明一世，怎么生出的儿子一个个都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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