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李泰那张平日里温厚肥硕的笑脸,在李世民的脑海中寸寸龟裂,剥落的温情之下,是森然的白骨与狰狞的欲望。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颓然滑落,瘫坐在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沉哽咽。
太子废了。
魏王是一头披着人皮,随时准备噬咬他全家的恶狼。
他李世民自诩英明神武,开创贞观盛世,可生出的儿子,为何一个个都如此不堪!
希望,在苏辰那冰冷的话语中,被一寸寸砸得粉碎。
李世民的心,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然而,打击接踵而至,仿佛今日不将这位千古一帝彻底击垮,苏辰便不会罢休。
看着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李世民,苏辰并未给予任何喘息的机会。
要救这煌煌大唐,要挽救这些历史洪流中的悲剧人物,就必须先用最残酷的现实,砸碎他心中所有固有的、错误的认知。
唯有彻底破灭,方得重塑新生。
“贵人此刻,定是在想,儿子们不成器,总归还有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苏辰的话锋陡然一转。
那声音里,却依然裹挟着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贫道听说,贵人最疼爱的那位掌上明珠,长乐公主李丽质,好事将近了?”
长乐公主。
李丽质。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微光,穿透了李世民心中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他原本灰败如土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血色与暖意。
那是他与观音婢的第一个女儿,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心头肉,掌上明珠,是整个大唐皇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璀璨珍宝。
提及爱女,李世民的声音纵然沙哑虚弱,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为人父的骄傲。
“不错。”
“丽质即将下嫁长孙冲。”
“冲儿是观音婢的亲侄儿,朕看着他长大,才貌双全,与丽质青梅竹马。这桩亲事,是亲上加亲,天作之合。”
苏辰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一声叹息,落入李世民耳中,却比惊雷更让他心悸。
他抬起头,正对上苏辰的目光。那眼神,悲悯,怜惜,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亲手将自己最珍爱的女儿推入万丈深渊,却还洋洋自得的糊涂蛋。
“亲上加亲?”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呵。”
“贵人,你可知这所谓的‘亲上加亲’,这桩你眼里的‘天作之合’,实则是你亲手送给长乐公主的一道催命符?”
“你说什么?!”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刚刚平复的心情瞬间炸裂!
儿子是他的江山社稷,是他的手心手背。
可长乐,是他李世民的心头肉!是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宝贝!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用如此恶毒的言语诅咒他的女儿!
苏辰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没有理会李世民的暴怒,反而摆出了一副探讨天地至理的宗师架势。
“贵人莫急,且听贫道用【悟性逆天】,为你推演一番这血脉伦理之中的天道。”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地万物,繁衍生息,皆有其道。”
“若是直系血亲三代之内结合,血脉过于相近,便如同两条同源的狂暴水流强行汇聚,非但不能相融,反而会彼此冲撞,掀起滔天波澜,最终走向枯竭。”
“这便是道!”
“贵人请看民间,那些近亲繁衍的牲畜,为何往往体弱多病,为何时常产下怪胎,甚至血脉断绝?人,亦是如此,甚至更为凶险!”
苏辰的话语,虽然用的是玄之又玄的古人话术,但其内核,却是后世颠扑不破的遗传学铁律!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长乐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
“长孙冲,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他们的血脉,同出一源,相近太甚!此等结合,乃是违背天道伦理,自取其祸之举!”
“更要命的是……”
苏辰的手指,隔空指向了李世民的胸口位置,那个属于皇后的位置。
“贫道刚才说过,尊夫人患有气疾。此病虽然后天劳累是主因,但长乐公主身为她的亲生女儿,体内早已潜伏着这种病根的种子。”
“这颗种子,本可一生蛰伏,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