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腐朽的草料与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李世民瘫软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他身旁的房玄龄,也如同石化的雕像,嘴巴半张,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
他们所构建的,所坚信的,所引以为傲的世界,被眼前这个神秘的道人,一字一句,敲得粉碎。
太子承乾,心术已歪,将走向谋逆的绝路。
魏王李泰,心机深沉,内里早已被权欲熏黑。
长孙皇后,病根深种,命不久矣。
长乐公主,金玉良缘之下,是二十三岁香消玉殒的谶言。
大唐皇室最核心,最璀璨的几颗明珠,在苏辰的口中,非死即伤,无一幸免。
李世民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球的刺痛感几乎让他无法视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从声带上刮下来的。
“道长……”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你……你破了朕所有的希望。”
“那你告诉朕,这大唐的江山,到底还有谁能托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乞求。
“难道,朕亲手打下的这万里江山,真的要……真的要二世而亡,后继无人了吗?”
最后几个字,带着泣血般的颤音。
这位横扫天下,气吞万里如虎的帝王,此刻卑微得像个在神明面前祈求怜悯的凡人。
苏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起身,只是悠然地盘腿坐回那堆脏乱的草堆,仿佛身处的不是阴森天牢,而是山间道观。
他伸出手指,沾了点地上冰冷潮湿的灰尘。
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一个不甚规整,却带着某种玄妙韵味的圆。
“贵人,莫要绝望。”
苏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清澈得惊人,仿佛能洗涤人心底最深的尘埃。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唐的气数,远未到断绝之时。这万里江山,自然有人来坐。”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话锋一转。
“而且,这个人选,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只是你……从未正眼看过他。”
李世民和房玄龄的身躯同时一震!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疯狂的思索。
眼皮子底下?
吴王李恪?
不!他的身上流着前朝隋炀帝的血,这是朝堂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禁忌。父皇绝不会选他。
齐王李佑?
那个只知斗鸡走狗、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他若登基,大唐才是真的要亡。
那还有谁?
一个个皇子的名字在李世民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就在他心神激荡,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苏辰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天牢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的惊雷。
“晋王,李治。”
“什么?!”
李世民和房玄龄几乎是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两人的表情,比刚才听到日食的推演,听到太子谋逆的断言时,还要精彩百倍!
那是一种混杂了荒谬、震惊、以及全然无法理解的错愕。
“雉奴?!”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一点,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那个只会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跑,受了委屈就哭鼻子,朕训斥两句眼圈就红的‘小九’?”
“他性格懦弱,毫无主见,遇事退缩!”
“你让朕把江山社稷,交给这样一个孩子?”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