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世民的所有印象里,李治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仁慈,甚至到了软弱的地步;他恭顺,甚至到了没有自己想法的地步。
这样的性格,做个富贵王爷尚可,当皇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面对李世民近乎失态的质问,苏辰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高深。
“贵人,这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贫道说他能继位,并非因为他此刻有多么出色,多么具备帝王之才。”
苏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直指未来的真相。
“而是——时势造英雄。”
他伸出手指,在李世民面前轻轻屈起一根。
“其一,太子与魏王,斗得太凶,已成水火之势,必然两败俱伤。”
“太子为保储位,会铤而走险,踏上谋反之路。”
“魏王为夺储位,会不择手段,欲置兄长于死地。”
苏辰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发生的历史。
“这两人,无论谁最终上位,对另一方,对所有站错队的兄弟和臣子,都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清算。”
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抽。玄武门那血腥的一幕,再次不受控制地冲入他的脑海。
苏辰看着他痛苦的神色,继续说道。
“贵人你,虽然是九五之尊,但你,也是一个父亲。”
“当你看到两个最优秀的儿子,为了那个位置,磨刀霍霍,自相残杀,一个要弑兄,一个要逼宫,你的心,会痛。”
“痛到最后,你会发现,废掉太子,你舍不得;惩处魏王,你同样不忍。”
“为了保全你所有儿子的性命,为了不让你亲身经历过的兄弟相残的惨剧,在你的儿子辈身上重演。”
“到了那个时候,你没得选。”
苏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你只能,也必然会选择那个最仁弱、最听话、最不可能对他的哥哥们举起屠刀的儿子来继承大统。”
“那就是李治。”
苏辰看着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
“李治的上位,不是靠争,是靠‘让’。”
“他不争不抢,在这场惨烈的夺嫡风暴中,反而成了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赢家。”
“这不是他的心计,而是他的运数。”
“更是你这位父亲,在绝望的困境中,为了保全家族骨血,唯一的,也是必然的选择!”
苏辰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让李世民浑身剧震。
“虽然他现在看着懦弱,但仁者无敌。”
“只有他继位,太子承乾能活,魏王李泰能活,你其他的儿子们,那些在大唐皇室宗亲名册上的名字,才能得一个善终。”
轰!
李世民的脑海彻底空白。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那个总是在角落里,怯生生看着哥哥们争吵,不敢说话的小儿子……
那个自己偶尔考校功课,也总是温吞吞,没什么惊艳表现的小儿子……
那个他一直以来,几乎都忽视了存在的稚奴……
可如今,被苏辰这般层层剖析,剥开所有温情脉脉的表象,直面最残酷的未来可能性……他猛然发现,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承乾和李泰不死不休的那一天……
为了保住所有的孩子……
他真的……只能选雉奴。
这竟然是唯一的解!
这个解法,如此荒诞,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的血丝和绝望,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对命运无常的喟叹,有对骨肉相残的悲凉,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神秘道人,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折服与敬畏。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贯穿了他整个胸腔,带走了所有的颓败与迷茫。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对着牢房栅栏内的苏辰,郑重地、深深地拱手一礼。
“先生大才。”
“这一拜,朕……我,替大唐,谢过先生。”
这一刻,苏辰不再是阶下囚,而是指点江山,拨云见日的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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