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月前，新入宫的一批秀女之一。
他记得那个女子。
年岁尚幼，不过十四五岁，但容貌确实绝美，身段也初具规模。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身上那股与寻常宫中女子截然不同的气质。
别的嫔妃在他面前，无不是温顺、柔媚、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怯懦。
唯有她，在恭顺的眉眼之下，藏着一股寻常女子绝不会有的英气，甚至是一丝……野心。
只是当时，他并未在意。
一个初入宫闱的小丫头，能有什么野心？无非是想多获得一些君王的恩宠罢了。
可现在……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与苏辰口中那个心如蛇蝎、屠戮他李氏满门、改朝换代的绝世妖后联系在一起！
“不……这不可能……”
李世民下意识地摇头，他宁愿相信这是苏辰的胡言乱语，是他为了动摇自己心神的诡计。
“她不过是一介小小才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
“陛下。”
苏辰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接下来的话，是更锋利的刀，也是更致命的毒。
“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当她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之后。”
苏辰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您以为，这段孽缘是从何时开始的？”
“并非是在太子李治继位之后。”
“而是在陛下您……”
苏辰刻意停顿了一下，拖长的声音像是钝刀子在李世民的心头慢慢切割。
“病重期间。”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在说：你敢再说一遍！
苏辰无视了帝王的震怒，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幽幽地叙述着那段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的未来。
“未来，当陛下您缠绵病榻，圣体垂危之际。”
“太子李治，入宫侍疾。”
“就在您的病榻之前。”
“就在您因为药力而昏睡沉沉之时。”
“您最仁厚的儿子，未来的大唐天子，与您最娇媚的才人，未来的周朝女皇……”
“眉目传情，暗通款曲。”
苏-辰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将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用最锋利的方式，强行镌刻进了李世民的脑海。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
而就在不远处的帷幕之后，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女人，正用火热的眼神纠缠在一起！
这还没完！
“他们会在无人的宫中角落，在您病榻旁的厕所相会，互诉衷肠。”
“甚至，在那本该清净庄严的感业寺中，也许下过‘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山盟海誓。”
苏辰的声音，化作了一顶巨大无比、沉重无比、绿得发亮的帽子，狠狠地扣在了李世民的头上！
他看着李世民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的脸，送上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陛下，您一生英明神武，南征北战，扫平天下，没想到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不仅丢了大唐的江山……”
“这顶绿油油的帽子，戴得也是颇为沉重，颇为稳当啊。”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冲上喉头！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若非他用意志强行压制，一口心血就要当场喷洒在这牢门之上！
奇耻大辱！
这是对他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丈夫，身为一个帝王，最极致的羞辱与践踏！
就在他的病床前！
在他还没死的时候！
他的儿子，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竟然勾搭上了他的女人！
“好……”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得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尖锐，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狰狞，在死牢中回荡，让一旁的房玄龄听得毛骨悚然。
“稚奴……”
“媚娘……”
李世民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朕的好儿子！”
“朕的好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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