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沉重的身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石板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带着哭腔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撕裂了整个死牢的寂静。
“陛下！！”
“天大的祸事！天大的祸事啊——！”
这一声哭嚎，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胸口。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说！”
“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问，可那声音却在出口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剧烈的颤抖。
千牛卫统领根本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哭喊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终南山围猎，所乘的战马不知为何突然发狂！”
“那畜生嘶鸣着，载着殿下直直冲下了山崖！”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而变得支离破碎。
“殿下……殿下被甩落马下，摔断了……摔断了右腿！”
“如今，如今人已经昏迷不醒，随行的太医们……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啊！”
“轰隆——”
这一句句通报，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道道九天惊雷。
它们精准无比地，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劈在了李世民的天灵盖上。
战马发狂！
冲下山崖！
摔断右腿！
昏迷不醒！
苏辰之前的预言，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重演，与千牛卫统领的哭嚎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牢中骤然炸响，回音不绝。
李世民手中那柄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宝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若非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牢房冰冷的铁栏杆，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那张英武非凡的帝王面孔，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
原本如同山岳般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佝偻了下去。
痛！
锥心刺骨的痛！
这不仅仅是因为爱子重伤垂危的痛心，更是因为一种源于未知、源于现实被颠覆的、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眼，甚至连承乾受伤的部位，都与他之前所言，分毫不差！
一旁的房玄龄，更是被这恐怖的现实冲击得魂飞魄散。
他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向苏辰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巧言令色的囚犯。
也不再是看一个装神弄鬼的妖道。
那是一种凡人在仰望神明时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几乎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这世间……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洞悉过去未来、执掌凡人生死的神人？！
在一片死寂的崩塌中，苏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心态彻底崩溃的君臣二人，那眼神淡漠得，仿佛只是在看两只被命运戏耍的蝼蚁。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着那个双手抓住栏杆，身体微微颤抖，第一次显露出脆弱与无助的帝王。
淡淡地，问道：
“陛下，草民的这颗人头，现在还要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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