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之内,死寂无声。
苏辰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巴掌,狠狠抽在李世民的脸上。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太子坠崖的噩耗,穿透了这位帝王内心的崩塌,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还要砍吗?
这三个字,是质问,更是嘲讽。
李世民抓着铁栏杆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虬结,如同盘踞的怒龙。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双目赤红地死盯着苏辰,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无尽的悲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他终究是李世民。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路的马上天子。
是那个一手缔造了贞观盛世的千古一帝。
痛苦与恐惧可以让他短暂失态,却绝不可能将他彻底击垮。
几个呼吸之后,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汹涌的岩浆退去,冷却,凝结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
那只手,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慌,而是一种极致的、即将爆发的压抑。
李世民弯下腰,动作缓慢而沉重,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天子之剑。
“锵——”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长剑缓缓归鞘。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开关,彻底关闭了他身为一个父亲的所有脆弱与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主宰生杀,视万物为刍狗的帝王。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苏辰。
那目光,变了。
敬畏的潮水退去,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礁石,那是名为“掌控”的欲望。
他不再看一个神,而是在看一件物。
一件拥有无上威能,必须被收入囊中,打上“朕”之烙印的至宝。
若能为朕所用,当为大唐贺,为万世基业贺!
若不能……
那便毁掉!
李世民的心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念头。
太子的预言已经应验,分毫不差。
那么,第二个预言呢?
房家……真的会在未来谋反?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了瘫软在一旁,几乎已经吓成一滩烂泥的房玄龄。
一个狠辣无比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需要验证。
他需要一个投名状。
他更需要用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眼前这个神鬼莫测的苏辰,以及自己这位心胆俱裂的股肱之臣,死死地锁在一起!
李世民压下了心中所有关于太子的担忧与焦灼,那张失却血色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种笑意。
那笑意,扭曲,诡异。
在这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气息的死牢里,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他转过头,不再看苏辰,而是将目光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房玄龄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温和。
“玄龄啊。”
仅仅三个字,却让已经魂不附体的房玄龄浑身一激灵,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舔过脊背。